周敏进门，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
“好累啊，堵了两个小时的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是某品牌的——我在商场里看到过，两千八。
她一个全职妈妈，大哥在工地一个月挣一万出头。
两千八的围巾。
我以前不会注意这些。
但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刺眼。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周敏，笑得合不拢嘴。
“敏敏来啦！乐乐又长高了！”
她抱起乐乐，亲了两口。
然后看了我一眼。
“苏晚，菜好了没？”
“还有两个。”
“快点啊，大家都饿了。”
我看了看客厅。
婆婆坐在沙发上逗乐乐。
周敏在旁边刷手机，翘着二郎腿。
陈磊在阳台上打电话。
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十二道菜。
第五年了。
每年都是这样。
我系着围裙，手上全是油，指甲缝里塞着姜末。
而她坐在客厅，像个客人。
不，比客人还舒服。
客人至少会说一句“需要帮忙吗”。
她连这句都省了。
我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梅菜扣肉、四喜丸子、锅花菜、凉拌木耳、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炖鸡汤、八宝饭。
十二道。
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六点。
我坐下来，腰酸得直不起来。
乐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吐出来。
“不好吃！太甜了！”
他把排骨扔回盘子里。
我刚想说话，周敏笑了笑。
“乐乐不爱吃甜的，苏晚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她。
“他上次来吃了三块。”
“那是上次，小孩口味变得快。”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婆婆赶紧给乐乐夹了一块鸡肉：“来，乐乐吃这个。”
陈磊看了我一眼。
“你少放点糖不行吗？”
我握着筷子。
十个小时。
十二道菜。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少放点糖不行吗。
我放下筷子。
“我做了十二道菜。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你们没有一个人帮忙。”
桌子上安静了一秒。
周敏低下头，夹了一口菜。
婆婆说：“你做饭是应该的，大过年的说这些嘛？”
我看着婆婆。
“应该的？”
“你是这家的媳妇，不你做谁做？敏敏一个人带孩子，够辛苦了。”
我笑了。
“嫂子辛苦，所以我做十二道菜是应该的？”
陈磊把筷子一放。
“苏晚，你够了。”
他看着我。
“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找事？”
第五次。
这是他今年第五次为周敏跟我吵。
吃完饭，我洗碗。
十二道菜的碗盘，堆了满满一水池。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乐乐在笑，婆婆在跟周敏聊天。
陈磊在阳台上抽烟。
我一个人洗碗。
手泡在水里，指尖起了皱。
我边洗碗，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转账记录。
每月5000。
持续两年。
第一笔是两年前的三月。
那个月我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在家躺了两个星期。
那个月起，他开始给她转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