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数学不好。
我自己才初中毕业，很多题也不会。
就去书店翻教辅书，站着看，看懂了回来教他。
他成绩慢慢上来了。
从班里倒数，到中等，到前十。
我很开心。
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开心。
那一年，我同学发了一张照片在空间里——她在大学校园里，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灿烂。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踩缝纫机。
3.
周文上初中的时候，花钱开始多了。
学费、书本费、校服费、补课费。
他英语不好，我给他报了补习班。一学期三千八。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出头。
我开始。
白天在工厂，晚上去夜市摆摊。卖袜子、手套、手机壳。
冬天冷得手上全是冻疮。
周文放学回来看见了，说：“姐，你手怎么了？”
我说没事，碰的。
他信了。
他上高中那年，要交择校费。一万二。
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钱。
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我把妈留给我的金项链卖了。
八千六。
那条项链，是我唯一的念想。
卖的时候，金店老板说这款式老了，不值钱。
我说卖吧。
老板称了重量，给我数了八千六百块钱。
我揣着钱走出金店，蹲在路边哭了十分钟。
然后擦了擦脸，去学校交了钱。
周文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知道学费是从哪来的。
他也没问过。
周文上高三的时候，我二十四岁。
有个男人追我。
姓李，在工厂隔壁的物流公司上班。人挺老实的，对我也好。
谈了三个月。
有一天他来我家吃饭，看见周文的房间、周文的书桌、周文的衣服。
他问我：“你弟弟什么时候能独立？”
我说他还在上高三。
他说高三完了呢？
我说上大学。
他说大学完了呢？
我说……
他看着我。
“周敏，我想跟你结婚，但是我不想养你弟弟。”
我说他是我弟弟。
他说那你把他送到舅舅家。
我说不行。
他说：“那我们没法继续了。”
他走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周文房间亮着的灯。
那天晚上我没哭。
我只是想——
他说得对。谁愿意娶一个带着弟弟的女人呢？
那是我唯一一次谈恋爱。
后来再也没有过。
不是没人介绍。是我自己拒了。
我怕。
怕再听到那句话——“你把你弟弟送走吧。”
同事王姐有一次跟我说：“周敏，你不能一辈子为你弟弟活。”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我觉得，等他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结了婚，我就自由了。
我等得起。
4.
周文考上了大学。
二本，省内的学校。学费一年五千八，加上生活费，一年差不多四万。
四年，十六万。
我供的。
他大学毕业那年，我三十岁。
他找了工作，在一家公司做销售。
我以为轻松了。
没有。
他工资低，月薪四千多。
房租、吃饭、交通，月月月光。
有时候还找我借钱。
“姐，这个月手头紧，借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