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回到客房,关上门。
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外公的信封。
还是没拆。
拿出我自己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是外公用剩余的课本纸给我订的。
翻到第三页,上面记着这十天里我注意到的事。
第一条:赵芳的手机里有一个备注为“媒体-周姐”的联系人,每次热搜出现前两个小时,她都会出去打电话。
第二条:程蔓每次在我面前表现得越“善良”,当晚网上就会出现一条对比我和她的帖子。
第三条:程远峰办公室里有一摞采购合同,上周被他锁进了保险柜。但他锁柜门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听见了密码锁的按键声。
六位数。
四个不同的音高。
外公的砖房隔音差。
我从小听着隔壁刘婶家电视机的声音入睡,耳朵比一般人灵。
我把那六个数字记在笔记本第四页。
没标注是什么。
只写了一行字:大伯的柜子。
十天了,够了。
该我做点正事了。
05
慈善晚宴定在周六。
周三,宋敏带我去商场买衣服。
她挑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面料很软,领口缀着一圈小珍珠。
标价两万六。
我看了一眼吊牌,没说话。
试衣间里,我把裙子套上,拉好拉链,走出去。
镜子里的人看着很陌生。
宋敏捂着嘴,眼眶又红了。
“好看,真好看。”
导购也在旁边附和:“小姐身材底子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但我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手。
指节粗大,指甲修得再净也藏不住那些茧。
这双手修过拖拉机,搬过化肥袋,收过三季稻谷。
它不属于这条两万六的裙子。
买完裙子,回家路上,宋敏突然问我:“穗穗,你怪妈妈吗?”
我转头看她。
她的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十八年……妈妈找了你十八年。当年报了警,登了寻人启事,找了全国三十七个省份……”
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没找到。”
我说:“我不怪你。”
她哭了。
车停在路边,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十分钟。
我坐在副驾驶,没有伸手抱她。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怎么抱。
外公从来不哭。
他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去院子里翻两垄地。
回到家,程蔓正在客厅给赵芳展示她的晚宴礼服。
一条白色的鱼尾裙,配一双施华洛世奇的高跟鞋。
赵芳啧啧称赞:“蔓蔓穿这个上台,绝对惊艳全场。”
程蔓抬头看见我们,笑着说:“妈,姐姐也买了裙子,一起看看呗。”
宋敏把购物袋递给我。
我没拿出来。
“不看了,累了,我回房休息。”
上楼的时候,我听见赵芳的声音从客厅飘上来。
“买了什么裙子不给人看?不会是觉得拿不出手吧。”
“大伯母,姐姐可能真的累了。”程蔓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累什么累,逛个街就累,在村里不是天天农活吗。”
我关上房门。
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
写了一行字:周六,带笔记本。
06
周六晚宴。
程氏集团包了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