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她让我顶着一本书走路。
书掉了四次。
她皱着眉，回头对赵芳说：“底子太差了，三个月能教出基本仪态就不错了。”
赵芳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二节课，练餐桌礼仪。
五种刀叉的用法，三种酒杯的区别，倒红酒时手腕的角度。
我一样一样学。
学得不快，但每一样记住了就不忘。
外公说我从小有个本事——什么东西看一遍记不住，看三遍就刻进脑子里。
但没人在乎我是不是记住了。
他们只在乎我出丑。
“不是那个杯子！白葡萄酒用小杯！”
培训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大。
赵芳坐在沙发上，拿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
“给蔓蔓看看，让她乐呵乐呵。”
她以为她按了静音，但我听见了。
那天晚上，热搜又换了一条。
“程氏真千金学礼仪频频出错，培训老师直摇头。”
配图是我顶着书走路时书掉下来的瞬间。
角度很刁钻，拍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评论区的画风比三天前更狠了。
“笑死，真千金连刀叉都不会用。”
“程蔓：我十岁就考了钢琴十级。真千金：我十岁学会了赶猪。”
“说真的，程家要是聪明就别让她出来丢人了。”
在床头，一条一条看完。
不是因为我喜欢看。
是因为我在找一条评论。
翻到第一百四十七条的时候，我找到了。
“有没有人发现，这些黑料的发布账号都是同一批？最早那条’猪圈捡回来’的热评，账号三天前才注册。”
这条评论只有二十三个赞。
但评论的人我认识。
是外公的学生，在镇上开打印店的刘叔。
他不懂网络营销，但他认字、会数数。
我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叫“账本”的文件夹。
外公教过我记账。
收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笔一笔，不能含糊。
现在我记的不是钱。
是债。
04
第十天。
程远峰在晚饭时提了一件事。
“下周集团有个慈善晚宴，方都会到。”他放下筷子，看向程远哲，“穗穗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很多方都在问。”
“问什么？”程远哲皱眉。
“问程家这位真千金到底什么情况。”程远峰喝了口汤，语气很随意，“老实说，我也担心。慈善晚宴是要上台致辞的，蔓蔓每年都代表家族发言，今年要不要换人……得想清楚。”
赵芳立刻接话：“蔓蔓准备了一个月了，临时换人哪来得及？再说穗穗刚来，让她上台万一出了岔子，程家的面子往哪搁？”
宋敏犹豫了一下：“要不……让穗穗在台下坐着，先适应适应？”
“那也行。”程远峰点头，“不过穿着打扮得注意，别让人拍到又上热搜。”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碎花衬衫。
自始至终没有人问我一个字。
好像我是一件需要被安排、被藏起来的东西。
程蔓坐在对面，轻声说：“姐姐，晚宴那天我帮你挑衣服吧。”
“不用了。”
这是我来程家第一次拒绝她。
桌上安静了两秒。
程蔓笑了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