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森林的阴云像是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地压在夜色镇的围墙上。
整座镇子被一圈三米高的石墙围了起来,墙头上着削尖的木桩,木桩上挂着腐烂的亡灵头颅,乌鸦落在上面,发出沙哑的聒噪。墙垛后面站着两名守夜人卫兵,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眼神警惕地扫着林间小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杨辰一行人停在了百步之外的树林里,借着树木的掩护观察着镇子的入口。乔纳森的脸色无比凝重,压低了声音对着杨辰说:“围墙比我们离开的时候加高了,卫兵也换了,以前都是我们白银之手的人配合守夜人值守,现在全是陌生的面孔。”
杨辰点了点头,因果之眼缓缓铺开。
眼前的石墙、卫兵、整个夜色镇,都被一张巨大的、暗紫色的因果网笼罩着。无数细密的丝线从镇子中心的血鸦旅店蔓延出来,缠在围墙的每一块石头上,缠在两名卫兵的身上,甚至缠在镇子上空的阴云里。
【守夜人卫兵】
【因果关联:已被诅咒教派腐化,每月领取一次邪能药剂,负责监视外来者,向血鸦旅店传递情报】
【命运走向:三天后的献祭仪式上,作为祭品被献祭给邪能】
信息涌入脑海的瞬间,杨辰的太阳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他强行压下反噬的不适,收回了目光,对着身边的人说:“卫兵已经被腐化了,不要提白银之手的搜救任务,也不要提索拉斯队长的事。就说我们是路过的商队,遇到了亡灵袭击,来镇子上借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莎莉身上:“把你的圣光木杖收起来,用布裹好,不要暴露牧师的身份。诅咒教派对圣光的感知极其敏锐,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还没进镇子就会被盯上。”
莎莉立刻点头,把手里的木杖用厚布裹了起来,塞进了背后的布包里。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离父亲只有一墙之隔,只要进了镇子,她就有机会救父亲出来。
乔纳森也对着身后的骑士们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把身上的白银之手徽记摘了下来,塞进了铠甲的夹层里,把染血的铠甲用斗篷遮住,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佣兵。
一切准备就绪,杨辰带着一行人,朝着镇子的大门走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墙头上的卫兵立刻举起了长矛,厉声喝问,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敌意,死死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杨辰。
“路过的商队。”杨辰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从西部荒野过来,要去暴风城,路上遇到了亡灵袭击,丢了货物,同伴也死了不少,想在夜色镇借住一晚,补充点物资。”
卫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杨辰鬓角那片刺眼的银白色头发上,眼里的怀疑更重了:“商队?哪有商队就带这么几个人?还个个都带着武器?我看你们本不是什么商队,是诅咒教派的探子吧!”
杨辰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就通过因果之眼,看清了这两个卫兵的弱点——他们虽然被腐化了,却极其贪财,而且对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几个银币,随手扔在了卫兵脚下的石台上,语气依旧平静:“一点辛苦费,麻烦行个方便。暮色森林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商队本不敢多带人,人多了目标大,更容易招亡灵。我们只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卫兵的目光落在银币上,瞬间亮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弯腰捡起了银币,掂了掂,脸上的敌意瞬间消散了不少,对着墙下喊了一声:“开门!让他们进来!”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杨辰带着一行人走了进去,穿过围墙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是正午,可整个镇子却像是被笼罩在黄昏里,阳光本穿不透厚厚的阴云,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镇民从屋子里探出头,看到他们之后,又立刻缩了回去,关上了房门,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恐惧。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墙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抵御亡灵的符咒,可符咒的缝隙里,却藏着诅咒教派的眼睛徽记。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街道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镇子都不对。”莎莉压低了声音,紧紧跟在杨辰身边,小手攥得发白,“这里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她的圣光天赋对邪能极其敏感,哪怕隔着墙壁,也能感觉到整个镇子弥漫的邪能气息。
“不是不对,是整个镇子都被教派控制了。”杨辰的声音很轻,因果之眼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开启,视野里的暗紫色因果丝线,密密麻麻地缠在每一栋房屋上,“镇民要么被威胁,要么被腐化,要么就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这里本不是什么安全区,是教派的笼子。”
乔纳森的脸色无比难看,咬着牙说:“我们才离开三天,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这里虽然也危险,可镇民们都很团结,守夜人也一直在拼命保护镇子……”
“因为他们知道,黑暗之门要开了,兽人要来了。”杨辰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的那栋三层高的旅店里,那是整个镇子最高的建筑,招牌上画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是血鸦旅店,“他们要在兽人入侵之前,彻底掌控这里,把夜色镇变成散播瘟疫的桥头堡。”
血鸦旅店就在镇子的正中心,也是整个因果网的核心。无数暗紫色的丝线,从旅店的地下蔓延出来,笼罩了整个镇子。
“我们就住在这里。”杨辰抬手指向血鸦旅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住进去,我们才能摸清地下祭坛的结构,找到索拉斯队长被关押的位置。”
乔纳森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那里是教派的老巢!我们住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本跑不出来!”
“我们现在已经在罗网里了。”杨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整个镇子都是他们的眼线,我们住在哪里都一样。只有住进血鸦旅店,才能掌握主动权。放心,他们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的,在献祭完成之前,他们不会想在镇子里闹出大动静。”
他算得很清楚。三天后的献祭是教派的核心目标,在那之前,他们不会轻易破坏镇子的“平静”,更不会随便对几个“路过的商队”下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乔纳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杨辰说的是对的,现在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行人穿过冷清的街道,走到了血鸦旅店的门口。
旅店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低沉的酒馆音乐,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外面死寂的街道格格不入。杨辰推开木门,带着一行人走了进去。
旅店里光线昏暗,壁炉里的火明明灭灭,几张桌子旁坐着几个醉醺醺的佣兵,还有两个穿着黑袍的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喝酒,帽檐遮住了脸,身上的邪能气息哪怕隔着十几米,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旅店老板,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血鸦旅店,几位是要住店,还是要喝酒?”
杨辰的因果之眼瞬间扫过老板的身体。
【血鸦旅店老板:戈托】
【因果核心:诅咒教派夜色镇负责人,地下祭坛的管理者,三天后献祭仪式的主祭】
【关联因果:索拉斯·怀特迈恩被关押在祭坛地下三层的监牢里,由他亲自看守】
【命运走向:献祭仪式完成后,被阿尔萨斯的亡灵大军转化为巫妖】
信息涌入脑海的瞬间,杨辰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对着老板说:“住店。要四间相邻的房间,再准备一些吃的喝的送到房间里。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累了。”
说着,他又摸出了几个银币,放在了吧台上。
老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杨辰鬓角的白发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脸上的笑容却更热情了:“没问题!正好楼上有四间相邻的空房,我这就给你们拿钥匙。几位稍等,吃的喝的马上就送到房间里。”
他转身去拿钥匙的瞬间,角落里那两个黑袍人抬起了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杨辰一行人,眼里满是审视。
莎莉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布包里的木杖。杨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很快,老板拿着钥匙走了回来,递给了杨辰:“二楼最里面的四间房,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几位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摇铃叫我就行。”
“多谢。”杨辰接过钥匙,带着一行人,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上楼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好几道目光,死死地锁在他们的身上。
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乔纳森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那个老板绝对是教派的人!还有角落里那两个黑袍人,肯定也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杨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楼下的街道,因果之眼缓缓铺开,朝着旅店的地下延伸而去,“先摸清情况,再制定计划。现在最关键的,是确认索拉斯队长的状态,还有祭坛的守卫分布。”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因果之眼。
暗紫色的因果丝线在他的视野里无限延伸,穿过地板,穿过旅店的一层,朝着地下蔓延而去。一层又一层的石墙,一道又一道的邪能屏障,无数的食尸鬼、憎恶、术士,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展开。
地下一层是酒馆的仓库,地下二层是教派的祭坛,无数蜡烛摆成了邪恶的法阵,法阵中央的石台上,放着献祭用的匕首。地下三层是监牢,十几间囚室里,关着不少被抓来的镇民,而最里面的那间囚室里,关着一个穿着破碎铠甲的男人,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正是索拉斯·怀特迈恩。
他的身上,缠着无数暗紫色的因果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祭坛中央的法阵。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他就会被拉到法阵上,作为祭品,开启瘟疫散播的仪式。
就在杨辰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邪能反噬,顺着因果丝线猛地冲了过来。
“唔……”
杨辰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住了眼睛。剧烈的撕裂感从眼球传来,像是有无数针在扎他的眼睛,脑海里的钝痛瞬间达到了顶峰,实验室的白光、魔兽的画面、祭坛的景象,全都搅在了一起,记忆错乱再次发作。
“杨辰!”
莎莉立刻冲了过来,扶住了他,手里的圣光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身体。温暖的金光顺着他的经脉蔓延,瞬间压下了邪能的反噬,也稳住了他错乱的意识。
杨辰缓缓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头发,有近三分之二,都变成了银白色。
“怎么样?你没事吧?”莎莉的眼里满是泪水,伸手轻轻摸着他的白发,声音都在发抖,“都怪我,我不该让你这么冒险的……”
“我没事。”杨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找到你父亲了。他在地下三层的最里面囚室,状态还好,活着。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他们会在祭坛上献祭他,开启瘟疫仪式。”
莎莉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找了半个月的父亲,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乔纳森和几名骑士也瞬间激动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战锤:“太好了!队长还活着!杨辰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今晚就潜入进去,把队长救出来!”
“不行。”杨辰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地下三层至少有二十名术士,上百只亡灵,还有三道邪能屏障。我们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而且索拉斯队长的身上,被绑了法阵的丝线,一旦我们强行救他,法阵就会立刻触发,整个旅店的人都会被惊动,我们谁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先摸清守卫换班的规律,找到法阵的破解方法,在献祭仪式的前一夜动手。那一天,他们的注意力都会放在第二天的仪式上,守卫会最松懈,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传来了旅店老板油腻的声音:“几位客人,你们要的吃的喝的,我给你们送过来了。”
房间里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乔纳森和骑士们立刻握紧了战锤,躲在了门后。
杨辰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老板推着餐车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挂着油腻的笑容,可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杨辰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上。
“客人,您的餐点。”老板把餐车推进来,笑着说,“看您的样子,好像不太舒服?我们旅店里有治疗头痛的药,要不要给您拿一点?”
杨辰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催动因果之眼探查地下祭坛的时候,祭坛里的术士,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