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男频衍生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刘先生唧唧歪歪写的一本连载小说《泥途筑基录》,目前这本书已更新260374字,这本书的主角是刘威。
泥途筑基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泥途筑基录
第五章 组织部谈话
县委组织部在县委大院东侧一栋三层小楼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意森森。
刘威早上八点五十就到了。他没骑电动车,坐的早班城乡公交,一路颠簸,胃里翻腾。在门口登了记,门卫指了指楼梯:“部科在二楼,最里头那间。”
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两侧墙上挂着各种制度牌和部公示栏,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刘威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部科的门虚掩着。刘威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女声:“请进。”
推门进去,是个不大的办公室,两张对放的办公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部,正在电脑前打字。见刘威进来,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青牛镇的刘威同志?”
“是。”
“坐吧,王科长马上到。”她指了指靠墙的长条沙发,又低头继续打字。
刘威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沙发是老式的木框弹簧沙发,坐垫塌陷,弹簧硌人。他环视四周,办公室简洁得近乎刻板:文件柜、报架、墙上一幅隶书写的“公道正派”,除此之外别无装饰。
墙上挂钟指向九点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四十多岁,平头,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科长。”女部站起来。
王科长点点头,目光落在刘威身上:“刘威同志?我是部科王勇。”
“王科长好。”刘威起身。
“坐。”王勇在自己办公桌后坐下,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不急着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和挂钟的滴答声。刘威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这是心理战——让你在沉默中不安,在等待中露怯。
《泥途经》里有句话:“对上官,不卑不亢;对质问,不急不躁。心虚则气短,理直则气壮。”
他暗暗调整呼吸,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勇。
大约过了一分钟,王勇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文件:“刘威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青牛岗近期的情况。特别是征地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以及你个人在工作中的一些做法。”
来了。刘威心里绷紧,但脸上不动声色:“王科长请问,我如实汇报。”
“好。”王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摊在桌上,“据我们了解,你在未向镇主要领导请示汇报的情况下,擅自向村民承诺调整征地方案,搞什么土地社,有没有这回事?”
“有提出社的设想,但没有擅自承诺。”刘威纠正,“我是基于青牛岗的实际情况,在征求村民意见的基础上,形成的初步思路。这个思路已经向镇长张长河同志汇报过。”
“但镇长并没有同意,是不是?”
“张镇长有他的考虑,我理解。但我作为具体经办人,有责任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并向领导提出建议。”
王勇盯着他:“建议?你的建议导致村民情绪激动,甚至发生推倒施工围挡的冲突事件。这已经影响了进度,造成了不稳定因素。你知道县里对这个有多重视吗?”
“王科长,推围挡的事发生在施工队违规进场之后。我在现场已经及时制止,避免了冲突升级。而且冲突的本原因,是原有征地方案没有充分考虑村民的合理诉求。”刘威语速平稳,“社的思路,恰恰是为了化解矛盾,推动顺利进行。”
“化解矛盾?”王勇冷笑一声,“刘威同志,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三年。”
“三年,还是太年轻。”王勇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面,“你知道在基层,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执行力。上级定了方案,下级就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创新可以,但不能脱离实际,更不能影响大局。”
刘威沉默。
“还有,”王勇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你私下接触方‘盛丰农业’,有没有这回事?”
刘威心头一震。他确实通过李静师姐的关系,联系过盛丰的一个副总,想探探口风,但只是打了个电话,还没见面。这事怎么传到组织部了?
“我确实联系过盛丰的王副总,是想沟通社方案,看有没有空间。但只是初步接触,没有正式洽谈。”
“谁授权你接触的?”王勇问,“镇长?书记?还是你自己擅自做主?”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女部已经停下了打字,低头假装看文件,但耳朵明显竖着。
刘威感到血液往头上涌。他想反驳,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越辩解越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王勇:“王科长,我承认在工作方法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把青牛岗的事情办好,让顺利落地,让村民得到实惠。如果有程序上的问题,我接受批评;但如果因为怕犯错就不做事,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承认了不足,也表明了立场。
王勇眼神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刘威同志,组织上培养一个年轻部不容易。你有想法,有劲,这是好事。但工作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讲政治,讲规矩,讲大局。”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页材料:“青牛镇党委对你近期的工作表现,有一些不同看法。马明远同志反映,你个人英雄主义思想较重,不善于团结同事,不尊重领导意见。张长河同志也认为,你在处理复杂问题时,方式方法有待改进。”
刘威手指攥紧。马明远和张长河……果然联手了。
“组织上考虑到你还年轻,经验不足,决定给你调整一下工作岗位。”王勇说出最终目的,“县农业农村局最近缺人手,准备抽调你去帮忙,时间暂定三个月。青牛岗,你就不用再跟进了。”
调离。虽然名义上是“抽调”,但谁都明白,这是把他从火线上撤下来。三个月后,青牛岗早已尘埃落定,社也好,征地也罢,都跟他没关系了。
刘威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过会挨批,想过会被架空,但没想到会是直接调离。
“王科长,”他声音有些涩,“青牛岗的工作我比较熟悉,村民那边我也建立了初步信任。现在换人,会不会……”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王勇打断他,“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今天回去交接一下工作,下周一到农业农村局报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刘威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把社的方案完善好,交给接手的同志?还有,村民那边,我想当面解释一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王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请求有没有风险。最后他点点头:“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煽动群众情绪。周五之前完成交接,下周一必须到岗。”
“明白。”
走出组织部小楼时,阳光刺眼。刘威站在台阶上,好一会儿没动。院子里有几棵香樟树,枝叶茂密,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想起青牛镇政府门口那棵老槐树,想起陈老汉院子里的槐树。
都是树,命运却不同。
手机震动,是陈老汉的短信:“刘主任,社的章程我请村里的老会计看过了,提了几点修改意见。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商量?”
刘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他被调走了?说社搞不成了?说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最终只回了三个字:“下午来。”
然后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朝县委大院外走去。
——
回青牛镇的公交车上,刘威一直望着窗外。田野、村庄、电线杆,一一掠过。他想起三年前刚来这里时,也是坐这趟车,满怀憧憬。那时觉得基层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三年过去,他懂了什么叫“泥途”——是真的泥泞,一步一个坑。
到镇政府时,已是中午。食堂里人不多,刘威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是党政办的小赵。
“主任,”小赵压低声音,“听说你要调走?”
消息传得真快。刘威点点头:“抽调去县农业农村局,三个月。”
“为什么呀?青牛岗的事不是有转机了吗?”小赵着急,“马书记早上开会还说,要严肃处理煽动群众对抗建设的个人行为……他们是不是要拿你开刀?”
刘威没回答,反问:“会上还说什么了?”
“说青牛岗要加快进度,月底前必须完成征地。还说要成立专项工作组,马书记亲自挂帅。”小赵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施工队那边已经准备好机械了,就等通知进场。”
“村民那边呢?”
“陈老汉他们还在坚持,说要等你给个说法。但……我听说马书记找了陈大勇,承诺给他家额外补偿,让他做其他人的工作。”
分化瓦解。老套路,但往往管用。
刘威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
吃完饭回办公室,他刚坐下,门被推开了。马明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小刘,回来了?组织部谈话还顺利吧?”
“谢谢马书记关心,还好。”
“那就好。”马明远走进来,在对面椅子坐下,“组织上安排你去农业农村局学习,是好事。你在基层待了三年,去县局开阔开阔视野,对以后发展有帮助。”
话说得漂亮,像涂了蜜的刀子。
刘威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青牛岗的,马书记准备怎么推进?”
“这个你就不用心了。”马明远摆摆手,“工作组已经成立,我牵头,司法所、国土所、派出所联合行动。方案还是原方案,补偿标准可以适当上浮,但土地必须一次性征收。”
“那村民社的想法……”
“不合规,也不现实。”马明远打断他,笑容淡了些,“小刘,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基层工作不能理想化。村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不是画饼充饥。我们一次性把补偿款给足,他们拿了钱,该打工打工,该做生意做生意,不是更好?”
“可他们的在这里。”刘威忍不住说,“土地没了,就断了。”
“?”马明远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小刘,你太书生气了。现在什么年代了?年轻人有几个愿意种地的?把地征了,他们拿钱去县城买房,让孩子受更好的教育,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话不投机。
刘威不再争辩。他知道,在马明远眼里,土地只是资源,村民只是数字,发展只是政绩。他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你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下午跟小李交接。”马明远站起身,“对了,陈家村那边,你暂时不要去了。工作组会统一去做工作。”
这就是要切断他和村民的联系了。
刘威点点头:“明白。”
马明远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那本《泥途经》上。刘威翻开册子,手指划过那些墨迹:“泥途虽浊,亦可筑基。”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在一点点筑基,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夯土。可现在,有人要把他连拔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静师姐:“听说你被谈话了?晚上有空吗?老地方。”
刘威回:“好。”
——
下午三点,刘威还是去了陈家村。
他没听马明远的。有些事,必须有个交代。
陈老汉家院子里,人比昨天还多。除了小峰,还有七八个村民,都是各家的主事人。见刘威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刘主任……”
“听说你要调走?”
“社还搞不搞了?”
七嘴八舌,语气里满是焦虑。
刘威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大家也坐。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各位叔伯,消息传得快,我也不瞒大家。组织上安排我去县农业农村局学习三个月,青牛岗的,由马书记牵头的工作组负责。”
院子里一片死寂。
陈老汉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社的事呢?”小峰声音发颤。
“工作组还是按原方案推进,一次性征地。”刘威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补偿标准会适当提高。”
“那我们这些天的商量……都白费了?”一个老汉颤声问。
刘威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也没办法?
“刘主任,”陈老汉弯腰捡起烟杆,在手心擦了擦,“你实话告诉我们,这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所有人都看着刘威。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刘威看着这些脸,这些被太阳晒得黝黑、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这些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的脸。
他想起了林长生笔记本里的一段话:
“民之心,如田之土。你真心待它,它便沃野千里;你敷衍欺它,它便寸草不生。为官一任,最忌寒了民心。民心一寒,再难回暖。”
他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争取。
“还有机会。”刘威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只要社方案能得到县里认可,只要大多数村民坚持,工作组就不能强行推进。”
“可你不是要调走了吗?”有人问。
“我人调走,但事还在。”刘威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材料,“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资料:社章程草案、可行性报告、省农科院的技术支持函、农商行的贷款政策……还有,1982年林长生书记搞联户果园的档案复印件。”
他把材料分成几份,递给几个识字的人:“请大家把这些传着看,了解社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大家觉得可行,就签个联名信,我带到县里去。”
“带到县里有用吗?”小峰问。
“不知道。”刘威实话实说,“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下周一县委常委会要研究乡村振兴,如果能赶在那之前把联名信递上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陈老汉忽然站起来,走到刘威面前,伸出粗糙的手:“刘主任,我信你。联名信,我第一个签。”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峰拿出笔和纸,当场起草联名信。不会写字的按手印,会写字的签名。一张白纸,很快按满了红手印,签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刘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临走时,陈老汉送他到村口。老人沉默了很久,才说:“刘主任,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们陈家村记得你的好。”
刘威握了握老人的手,转身离开。
走到村外土坡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陈家村,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田野一片金黄。这片土地,这些人……
手机响了,是李静师姐:“晚上七点,老地方。另外,赵副书记想见见你。”
刘威心头一跳:“赵副书记?分管农业的赵副书记?”
“对。我把你的材料给他看了,他感兴趣。但时间很紧,他明天要去市里开会,只有今晚有空。”
“几点?在哪?”
“七点半,县委家属院,赵副书记家。你直接去,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挂了电话,刘威站在土坡上,看着远方的县城方向。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泛起暗红色的云。
泥途虽浊,夜行有灯。
他迈开步子,朝公交站走去。
——
县委家属院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红砖墙,五层楼,没有电梯。赵副书记家在四楼,刘威爬楼梯时,能听见各家各户的电视声、炒菜声、孩子的吵闹声。
他手里提着两样东西:社的全部材料,还有林长生的笔记本。不是原本,是他手抄的摘录本——原本太珍贵,他舍不得带出来。
敲门前,他深吸了几口气。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找谁?”
“您好,我找赵副书记。我是青牛镇的刘威,李静主任让我来的。”
“哦,进来吧,老赵在书房。”妇女侧身让开,朝屋里喊,“老赵,有人找!”
房子不大,陈设简朴。客厅摆着老式沙发,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茂盛。空气里有股葱花炝锅的香味。
赵副书记从书房出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份文件。他打量了刘威一眼:“小刘?进来坐。”
书房更小,三面书柜,一面窗户,中间摆张书桌,堆满了书和文件。刘威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赵副书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李静把你的材料给我看了,青牛岗社的方案,是你想的?”
“是参考了林长生书记当年的做法,结合现在的政策。”刘威把材料递过去。
赵副书记接过去,没马上看,而是问:“林长生……你认识他?”
“没见过本人,但看过他的工作笔记,受益匪浅。”
“哦?”赵副书记来了兴趣,“笔记还在吗?”
刘威拿出摘录本。赵副书记翻开,看了几页,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悠远。
“林长生啊……”他喃喃道,“我认识。八十年代初,我在县委办当秘书,他那时是青牛公社书记。这人,脾气倔,认死理,但心里装着老百姓。”他抬起头,看着刘威,“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听说病退了,生活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赵副书记苦笑,“他退下来后,有人整他,退休金被克扣,医药费报不了。我去看过他一次,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但他还在写,写农村工作建议,写土地制度改革设想……写好了就寄给县委,县委没人看,他就一遍遍寄。”
刘威静静听着。
“我问他,老林,你这是何苦呢?没人看,没人理。”赵副书记声音低下去,“他说,看不看是他们的事,写不写是我的事。我活一天,就得为这片土地、为这些人,说一天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许久,赵副书记才回过神,重新戴上老花镜,翻看刘威的材料。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用笔做标记。
“社的思路,方向是对的。”看完后,他开口,“但作上有几个难点:第一,土地性质不能变,社只能是集体经济组织,不能搞成企业。第二,收益分配要透明,要经得起审计。第三,风险要可控,不能把村民的保命田拿去做高风险。”
“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刘威一一解释,“社在村委会指导下成立,财务由镇农经站监督;收益按土地比例分配,每年公示;产业选择上,以稳妥为主,先搞种植,再逐步延伸……”
赵副书记边听边点头,最后问:“村民意愿怎么样?”
“大部分支持。这是联名信。”刘威拿出按满手印的那张纸。
赵副书记接过去,看着那些红手印,沉默了很久。
“刘威,”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刘威摇头。
“因为李静跟我说,你像年轻时的林长生。”赵副书记顿了顿,“但我今晚见了你,觉得你比他聪明。林长生太直,直得不懂得转弯,所以撞得头破血流。你还知道要争取支持,要讲策略,这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威:“青牛岗的事,马明远和张长河找过我,说你不讲规矩,擅自做主。我本来也倾向于按原方案推进,毕竟县里催得紧,方背景也硬。”
刘威心往下沉。
“但是——”赵副书记转过身,“你这份材料,还有这封联名信,让我改变了想法。乡村振兴,核心是产业兴旺,但本是农民受益。如果征了地,农民拿了补偿款一哄而散,那叫什么振兴?那叫断。”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刘威:“明天上午,你带着材料去县委办,找综合科的李主任。他会安排你在常委会上做十分钟的汇报。”
刘威接过便笺,手有些抖。
“只有十分钟。”赵副书记看着他,“十分钟,说清楚三件事:第一,为什么必须搞社;第二,社怎么搞;第三,搞成了有什么好处。至于土地规划调整、方沟通这些具体问题,你不要提,提了也没用。就说核心思路,说老百姓的意愿。”
“明白了。”
“还有,”赵副书记语气严肃起来,“马明远那边,你不要硬顶。他是年轻部,有背景,有野心,但做事急躁。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要学会借力打力,用事实说话,用群众意愿说话。”
刘威重重点头。
“去吧。”赵副书记挥挥手,“好好准备。记住,只有十分钟。”
刘威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赵书记。”
走出赵副书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家属院里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在灯下盘旋。
刘威站在楼下,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很久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陈老汉发了条短信:
“还有希望。等我消息。”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大步走出家属院。
街道上车流稀疏,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刘威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马路走。
他想起林长生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吾道不孤,虽千万人,吾往矣。”
泥途虽浊,星火可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