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哈佛号军火案，沈少爷的“资本流向图”
1924年8月，广州的夏天热得仿佛空气都能拧出水来。
就在几天前（8月10），黄埔岛外的珠江水面，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一艘名为“哈佛号”的挪威籍货轮，刚刚驶入广州水域，就被孙中山下令，由蒋介石乘坐“江固”、“永丰”两艘军舰强行扣押！
船上装的不是大米，也不是布匹，而是整整齐齐九千八百多支德国毛瑟，以及三百多万发！
这批足以武装一个正规甲种师的庞大军火，提货人竟然是广州总商会会长、汇丰银行大买办——陈廉伯！
一时间，整个广州城风声鹤唳。商团嚣张地宣布罢市，要求大元帅府立即归还枪械；而英国驻广州总领事翟比南，甚至狂妄地发出照会，威胁孙中山如果不还枪，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将直接炮轰广州！
大元帅府内外交困，黄埔军校里更是群情激愤。
……
与此同时，黄埔岛，军需处闷热的库房里。
17岁的见习军需副官沈昭宁，烦躁地解开白衬衫的领扣。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从筹备处抄录来的“哈佛号”军火查扣清单，以及一张由丹麦“南利洋行”开出的极其繁复的英文提货单。
“九千八百多支长短枪，三百万发……这帮买办真是特么有钱啊！”陈赓看着清单，忍不住骂了一句。
沈昭宁没有理会陈赓的抱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英文提货单最后的总金额：100万广东元！
作为江浙大财阀的唯一继承人，再加上前世丰富的国企财务审计经验，沈昭宁对“资金流动”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沈昭宁猛地站了起来，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地画着什么。
“昭宁兄弟，什么不对劲？”杜聿明憨厚地凑了过来。
“资金链不对劲！”沈昭宁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变得锐利，“杜二哥，陈大哥，你们不懂做生意。我爹在上海算得上是顶尖的财阀了吧？四百万的家产！但我爹如果想在几天之内，不动声色地调出一百万现大洋去购买军火，沈家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至少三家工厂得破产！”
沈昭宁重重地点着那张提货单，声音十分笃定：
“陈廉伯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丝业商人，充其量是汇丰银行养的一条狗！广州商团就算再有钱，也绝对不可能在市面萧条的今天，拿出一百万现大洋去丹麦洋行买枪！”
“那……那你的意思是？”陈赓愣住了。
“这钱，本不是广州商团出的！是有人在背后给了他们庞大的授信额度！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风投’！”
沈昭宁的脑海中，前世的历史记忆与眼前的财务单完美地重合了。
他抓起桌上的草纸，无比兴奋又无比惊恐地冲出了军需处。
“陈大哥，杜二哥！你们继续擦枪！我去见校长！出大事了！这本不是什么商团闹事，有人要在背后捅孙先生的刀子啊！”
……
黄埔军校，校长办公室。
37岁的蒋介石正郁闷地揉着光头，办公桌上堆满了大元帅府发来的急电。英国人的炮舰已经在白鹅潭游弋，大元帅府内部竟然还有人主张退让，这让蒋介石无比光火。
“报告校长！见习军需副官沈昭宁，有极其重大的紧急军情求见！”
门外传来沈昭宁急促的喊叫声。
蒋介石眉头一皱：“进！”
沈昭宁气喘吁吁地大步流星走进来，双手拿着那张画满了线条和英文缩写的草稿纸，郑重地铺在了蒋介石的办公桌上。
“校长！学生刚才核对了‘哈佛号’的军火提货单，发现了一个惊天阴谋！陈廉伯的背后，不仅是英国人，更站着北方的直系军阀吴佩孚和齐燮元！”
此言一出，蒋介石猛地抬头，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只有17岁的少年。
“昭宁，军中无戏言！陈廉伯勾结英国人我信，但他一个广州的买办，怎么会跟远在洛阳的吴佩孚扯上关系？”蒋介石的声音十分严肃。
“因为资本是有逻辑的！校长请看这张图！”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拿出当年国企领导做年度财务报告的架势，指着草纸上那份超前绘制的“资本流向图”。
“校长，价值一百万的军火，广州商团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唯一的解释是，陈廉伯动用了他在英国汇丰银行的买办特权，由汇丰银行暗中提供了庞大的贷款，丹麦南利洋行才敢发货！”
“英国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价钱武装一个商团？因为利益！”
沈昭宁的笔锋精准地划向北方的地图：“校长，孙先生马上就要准备北伐！而北方的直系军阀吴佩孚，正准备和东北的张作霖打第二次直奉战争（9月爆发）；江苏的齐燮元，正准备打我老家浙江的卢永祥（江浙战争）！”
“大英帝国在华的巨大利益，就押在直系军阀吴佩孚的身上！英国人决不允许孙先生在这个时候去北伐，抄袭吴佩孚的后路！”
沈昭宁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所以！英国驻香港的汇丰银行出钱！驻北京的直系陆军部偷偷发给护照！丹麦洋行出枪！陈廉伯出人！”
“这本不是为了自保买枪，这分明就是国际帝国主义联合北方军阀，在我国革命政府的心脏里，阴险地埋下一颗企图从内部颠覆大元帅府的炸弹啊！”
轰！
随着沈昭宁严密的财务逻辑推演结束，蒋介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声惊雷！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看似简陋、却又致命的“资本流向图”。
就在今天之前，包括孙中山在内的整个大元帅府，都以为陈廉伯只是“图谋不轨、对抗税收”。但经过沈昭宁这场“跨国金融与地缘政治”的降维剖析，整个事件的底牌被彻底掀开了！
“一环扣一环……用经济手段挑动内战，用代理人颠覆政权……”
蒋介石倒吸了一口凉气，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再看向沈昭宁时，眼神中已不再是怀疑，而是难以置信与欣赏！
“昭宁……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蒋介石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你只凭一张一百万的丹麦洋行提货单，居然精准地推断出大英帝国、直系军阀和广州买办之间的隐秘联盟？！”
沈昭宁谦逊地低下头，推了推金丝眼镜：“校长谬赞了。学生不懂打仗，但学生跟随父亲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学生只认死理——枪炮响处，必有黄金万两。顺着钱的流向去查，这天底下就没有看不透的阴谋！”
“好！好一个顺着钱的流向去查！”
蒋介石激动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现在看沈昭宁，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绝世宝藏！黄埔一期里有能冲锋陷阵的陈赓、有能运筹帷幄的蒋先云，但唯独缺少一个能把国际金融、军阀政治和情报分析完美融合的“战略分析师”！
更重要的是，这个妖孽，是自己当年恩人的儿子，是彻底的江浙财阀背景，是绝对不可能反对自己的死忠！
“昭宁！”蒋介石郑重地走到沈昭宁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你这番分析，简直值十万精兵！我马上就去大本营见孙先生！有了你这张‘资本流向图’，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撕破英国人的伪善面具，让全中国看清商团叛国的真面目！”
“校长英明！”
沈昭宁立正，恭敬地低头，但他的眼神却极其锐利。
“不过校长，既然他们是受人指使的政治图谋，那就不可能轻易退让。英国人的炮舰就在白鹅潭，商团很快就会暴乱，甚至屠平民以迫政府让步！”
沈昭宁坚决地进言：“学生斗胆，请校长早做打算！我们黄埔军校不仅不能交出那批军火，反而应该立即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一旦商团发难，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果断将这帮买办从肉体上彻底消灭！”
听着一个17岁少年说出“从肉体上彻底消灭”这种冷酷无比的话，蒋介石非但没有觉得违和，反而愈发欣赏。
“你说得对！革命，绝不能对买办手软！”
蒋介石霸气地拿起军帽。
“你赶紧回军需处！我授权给你，不计一切代价，疯狂地给我囤积物资！从今天起，你不仅是军需副官，你就是我蒋中正的‘钱袋’兼‘战略财务顾问’！”
……
当天下午，蒋介石将那份震撼人心的分析报告呈交给孙中山。孙中山在大本营愤怒地发表了《为商团事件对外宣言》，强烈痛斥英国驻广州领事涉中国内政的行径，甚至直接呼吁英国首相麦克唐纳，抗议英国政府暗中支持反革命！
一时间，整个广州的政治气候降到了冰点。
而在黄埔军校隐秘的军需处地下室里。
沈昭宁看着堆积如山的纱布、消炎药，以及通过隐秘黑市渠道搞来的几箱手榴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齐卢马上开战，老爹在上海危在旦夕。”
“英国人的炮舰已经压到了家门口。陈廉伯这只老狗马上就要急得咬人了。”
沈昭宁靠在冰冷的木箱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沉重的德国二十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苟道苟道，苟到最后，居然要荒诞地靠战争来保命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即将到来的双十节，以及那场血腥的西关大屠。
“来吧。既然避不开，那老子就用金钱和，在西关的街头，给你们这帮买办和军阀，上一堂残酷的现代巷战课！”
历史巨轮，在1924年的盛夏，伴随着沈昭宁这只诡异的“金蝴蝶”的挥动，向着血雨腥风的十月，疯狂地碾压而去。
—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