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我进行无情的凌辱。
我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冷又轻。
“妈,您孙子叫您回家吃饭呢。”
电话那头,婴儿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加震耳欲聋。
它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
2
回程的高铁票是临时订的,没有座位,我便在车厢连接处站了一路。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的色块。
我的心也像这飞驰的列车,在混乱和愤怒的轨道上横冲直撞。
五年的婚姻生活,像一盘被打乱的录像带,在我脑中疯狂倒带。
我想起周铭。
最近半年,他总说要回老家看望年迈的爷爷。
每次回去都待上两三天,回来时总是一脸疲惫。
我曾心疼他孝顺,奔波辛苦。
现在想来,他那不是疲惫,是两头应付的心虚和力不从心。
我又想起王翠兰。
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念叨,说我儿子壮壮性子太安静,不像男孩。
每次视频,她对着壮壮总是不咸不淡,三两句就转头去哄她口中的“外甥”。
当时我只当她的劣性在作祟,更偏爱小姑子的儿子。
原来,她不是偏爱外孙,她只是不爱我的儿子。
因为有一个更让她满意的“亲孙子”存在。
高铁到站的提示音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那个我曾以为是避风港的家。
钥匙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周铭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
“老婆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换好鞋,将行李箱立在玄关。
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到我,眼神里明显闪过慌乱。
“怎么提前回来了?结束了?”
“嗯,提前结束了。”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可怕。
“妈在杭州还好吧?小姑子家的孩子好带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微小的表情变化。
“挺好的,就是累。”周铭立刻进入了角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
“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劳碌命,前两天还给我发小宝的照片呢,长得可壮实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似乎真的要翻找照片给我看。
演得真好啊,不愧是王翠兰的亲儿子。
我看着他熟练地编织谎言,内心那座名为“婚姻”的堤坝,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冰冷的洪水淹没了最后温情。
我没有去看来之不易的照片。
我只是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将它放在茶几上。
“周铭,我今天去杭州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想给妈一个惊喜。”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了我和小区保安的全部对话。
“保安说,王翠…你妈,去年正月就回老家带亲孙子去了。”
周铭的脸色从僵硬转为惨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还给妈打了个电话。”我继续说,语气里不带波澜,“她在电话里亲口告诉我,她在杭州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