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冰凉而危险的皮袋，陆野如同最警觉的夜行动物，在黑水河畔的夜色中疾驰。体内混沌烟火气高速运转，为他提供着源源不绝的体力与速度，但心神却紧绷如弦。
身后鬼哭滩方向的动已经平息，巡逻队的火把并未追出太远，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探查一番便回去了。黑水帮的守卫重点显然在滩涂本身，对于逃入荒野的“小贼”，只要没造成实质损失，并不愿大动戈深入追捕——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
这给了陆野喘息之机。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疤狼等人很可能还在渡口附近徘徊，而更可怕的“蛇眼”及其眼线，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枫叶渡。
他并未沿着原路直接返回渡口核心区，而是在距离渡口还有两三里时，悄然折向河岸内侧一片更加荒芜的乱石滩。这里地势崎岖，布满被河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卵石和腐朽的沉船木料，平里人迹罕至，只有一些水鸟和虫豸栖息。
陆野在一块半倾覆的破船壳后蹲下，迅速检查自身。除了衣衫被触手怪毒液溅到的地方腐蚀出几个小洞，以及手臂上几处被飞溅碎石划出的浅浅血痕，并无大碍。他运转灵气，将伤口处的细微毒素和污秽出，伤口很快止血。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皮袋。袋口用某种兽筋扎紧，隔绝了内部腐骨草毒气的泄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解开袋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腥甜与阴寒的奇异气味顿时弥漫开来，让他头脑微微一晕。
他连忙屏住呼吸，用一缕混沌烟火气包裹住口鼻，这才凝神向袋内看去。
三株暗紫色的植物静静躺在袋底，叶片上诡异的黑色斑点在微弱的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暗红色的须纠缠着，还带着湿漉漉的河泥和几块被一同撬下的黑色碎石。仅仅是这样近距离观看，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阴毒能量。
老刀要这东西做什么？炼制特殊的解毒药？还是另有用处？
陆野摇摇头，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完成交易，拿到船票。
他重新扎紧袋口，将皮袋贴身藏好。然后，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赶往“老刀”棚屋，而是如同耐心的猎人，静静潜伏在破船壳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通往渡口的必经之路。
他需要确认，疤狼或者“蛇眼”的眼线，是否在回程路上设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缓缓褪去。河面上的雾气开始流动，如同白色的纱帐。渡口方向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悠长回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陆野准备动身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右前方百丈外、一丛茂盛的芦苇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以及一声刻意压低的哈欠。
有人埋伏！而且不止一个！
陆野眼神一冷，将感知凝聚过去。果然是三道气息，其中一道凶悍驳杂，正是疤狼！另外两道稍弱，是他的手下。他们藏身的位置，正好扼守在从上游河岸返回渡口棚户区的岔路口。
看来，疤狼虽然忌惮老刀，不敢在棚屋附近直接动手，却打定了主意要在半路截！他们显然也猜到了陆野可能会趁着夜色外出（或许是去完成老刀的任务？），所以在此守株待兔。
好毒的算计！
陆野心中冷笑。若他还是之前那个刚逃出黑风山脉、重伤初愈的流民少年，面对三个炼气中期的悍匪埋伏，恐怕凶多吉少。但现在……
他悄无声息地从破船壳后挪出，如同真正的鬼魅，贴着地面，借助卵石和杂草的掩护，朝着疤狼三人藏身的芦苇丛侧后方绕去。混沌烟火气全力收敛，连呼吸和心跳都降至最低。
芦苇丛中，疤狼正有些不耐烦地低声咒骂：“妈的，那小子到底出不出来？天都快亮了！”
一个手下小声道：“老大，会不会那小子本没出来？或者从别的路回老刀那儿了？”
“放屁！老子亲眼看见他往上游去了！肯定是老刀给了他什么见不得光的活儿！等他回来，身上说不定带着好东西！妈的，敢在老刀那儿落老子的面子，老子要他生不如死！那小丫头……”疤狼眼中淫邪之光一闪。
另一个手下忽然打了个寒噤，嘀咕道：“老大，我怎么觉得……有点冷？这雾气……”
“闭嘴！少他妈自己吓自己！”疤狼低声呵斥，但心中也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四周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浓了些，而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怪异感觉？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橘红色光点，如同夏夜萤火，悄无声息地飘进了芦苇丛，正落在疤狼后颈的皮肤上。
“什么东西？”疤狼下意识地伸手去拍。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光点的瞬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肤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灼热与阴寒、直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猛地钻入他体内！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强烈的、令人心神恍惚、灵力紊乱的“不适感”！
“呃啊！”疤狼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直，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灵力如同冰雪消融，一股阴寒的吞噬力正在疯狂掠夺他的生机，同时一股温暖的、却让他更加恐惧的力量，正在灼烧他的心神！
“老大！”两个手下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点同样的光点，如同索命幽魂，分别飘向了他们的面门和口！
“噗！噗！”
两声更加轻微的闷响。两个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眼神涣散，软软倒地，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疤狼毕竟是炼气六层，修为较为扎实，强忍着那诡异至极的痛苦和虚弱，怒吼一声，爆发出全部灵力，想要将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出！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鬼头刀，朝着光点袭来的方向，不管不顾地一刀劈出！
刀风凌厉，将浓密的芦苇斩倒一片！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
疤狼心中警兆狂升，想也不想，就要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仿佛从雾气中凭空浮现，瞬间出现在他身侧！一手指，缠绕着灰中带暖的奇异气流，快如闪电，点向了他因爆发灵力而微微暴露的、肋下气海！
正是石锁暗劲配合混沌烟火气的精准一击！
疤狼想要格挡，但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心火籽”力量让他动作慢了半拍，灵力运转也滞涩不堪。
“噗！”
指尖如同戳破败革，轻易破开了他体表混乱的灵力防御，劲力透体而入，直撼气海！
“哇！”疤狼狂喷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冰冷如霜的面孔。
“你……你到底……”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到死，他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过炼气中期的流民小子，为何拥有如此诡异恐怖、闻所未闻的手段。
陆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迅速在三人身上摸索了一遍。收获寥寥，只有一些零碎灵石、几瓶劣质丹药和几件不入流的兵器。他将这些东西连同三具尸体，一起拖到河边，用力推入湍急的黑水河中。尸体很快被河水吞没，顺流而下，不知所踪。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雾气开始被晨光驱散。
陆野整理了一下衣衫，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战斗痕迹和血迹，这才深吸一口气，朝着“老刀”棚屋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当他掀开那扇油腻布帘，重新走进昏暗的棚屋时，柜台后的老刀，依旧在慢悠悠地擦拭着他那把似乎永远擦不亮的短刀。那个眼神麻木的妇人，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小叶子则坐在柜台后的小隔间门口，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看到陆野进来，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跑了过来。
“哥哥！”她小声喊道，紧紧抓住了陆野的手。
陆野对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到柜台前，将那个特制皮袋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刀停下擦刀的动作，抬眼看了看皮袋，又看了看陆野身上几乎看不出异常的细微痕迹（衣角的腐蚀小洞和手臂浅痕瞒不过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拿过皮袋，解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将皮袋收进柜台下，然后拿出了那块黑黢黢的渡船木牌，推到陆野面前。“收好。子时之前，弄条船，自己划到三号码头外侧等着，看到挂黑帆的船，亮出木牌，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上船。记住，上去之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能不能活着到对岸，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谢刀爷。”陆野接过木牌，入手沉甸甸，木质坚硬冰凉，上面似乎有隐晦的灵力纹路。他小心收好。
“这两天，你们可以住后面。”老刀指了指棚屋后面用破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一天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货物、消息。”这算是提供临时庇护所，但并非免费。
陆野从怀中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得自疤狼等人，品质一般），放在柜台上。
老刀没看灵石，只是对那妇人挥挥手。妇人起身，领着陆野和小叶子，穿过一道脏兮兮的布帘，来到了棚屋后面。
后面比前面更加狭窄昏暗，只有一张用木板拼凑的大通铺，铺着发黑的稻草和两张破草席。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但比起外面危机四伏的渡口，这里已经算是一处难得的、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水和吃的，前面拿。”妇人巴巴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陆野让小叶子在通铺上坐下休息，自己则走到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一夜奔劳加上短暂战斗，消耗虽不大，但需保持最佳状态。
小叶子很懂事，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啃着陆野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粮。
晌午时分，棚屋前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黑水帮的人来了，大声询问昨夜鬼哭滩的动静，怀疑有人闯入。老刀不知说了些什么，语气平淡，很快就将那些人打发走了。显然，老刀在这渡口，面子不小。
下午，陆野正在闭目养神，外面传来薛一手温和的声音：“老刀，听说你收了两个新人？我那‘青木散’效果如何？”
接着是老刀平淡的回应：“还行。在后面。”
布帘被掀开，薛一手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看到陆野和小叶子，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小兄弟回来了？看样子任务完成得不错。小姑娘气色也好些了。”
陆野起身，恭敬道：“谢薛先生赠药，妹妹已经好多了。”
薛一手摆摆手，走到小叶子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轻轻搭了搭她的脉搏（小叶子有些紧张，但没躲开），点点头：“寒气是驱了，但心神还有些惊悸未平。我这儿有瓶‘安神散’，晚上睡觉前用温水化开服半勺，能睡得好些。”说着，又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不由分说塞给陆野。
陆野心中疑虑更甚。这薛一手，未免也太过热心了。但他面上不露，连声称谢。
薛一手又闲聊了几句，问了问他们从哪里来，准备去哪里。陆野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应对。薛一手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并未深究，很快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待薛一手走后，陆野拿着那瓶“安神散”，眉头微皱。他并不敢给小叶子用。老刀的话犹在耳边——“在这枫叶渡，‘好人’死得最快。”
他决定找个机会，去渡口其他地方转转，一方面打听更多关于西岸和黑帆船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将身上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出手，换取一些更实用的东西，比如更好的衣物、粮，或者……打探一下“蛇眼”的动向。
夜幕再次降临。
陆野让小姑娘服下老刀确认无害的“青木散”后睡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棚屋。
枫叶渡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谲。大部分棚户区陷入黑暗，只有少数几处灯火通明的地方传来喧嚣。赌坊、低等妓寨、以及一些地下擂台和黑市，才是夜晚的主角。
陆野如同一个真正的、好奇又胆怯的流民，在那些喧嚣之地的外围转悠，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各种零碎信息。
“……西岸最近也不太平，听说‘赤沙镇’那边有秘境出世的消息，好多人都往那边赶……”
“……黑帆船的东家背景深得很，连黑水帮和血狼会都不敢招惹，就是船费贵得吓人，还经常‘丢’客人……”
“……‘蛇眼’老大悬赏的那两个人，还没找到？啧啧，看来是藏得深，或者已经离开渡口了……”
“……最近小心点，听说有别处来的厉害角色在渡口找人，穿得怪模怪样，气息阴冷得很……”
陆野心中微动。别处来的厉害角色？穿得怪模怪样，气息阴冷？会是黑衣组织的人吗？还是……衔尾蛇组织又派了其他人来？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正打算返回，忽然看到前方一个相对净的巷口，挂着一盏小小的、写着“杂”字的灯笼。那是一个很小的杂货铺，门面破旧，但里面似乎还亮着灯。
这种小店，有时候反而能淘到些有用的东西，或者打听到一些大店铺不知道的细节。
陆野走了进去。店里狭小拥挤，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破旧的武器护甲、到低阶符箓丹药、再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石、骨头、兽皮，甚至还有些沾着泥土、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残破法器碎片。
柜台后坐着一个瘦的老太婆，满脸褶子，眼睛浑浊，正就着油灯，用一骨针缝补着一件破衣服。
看到陆野进来，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沙哑着嗓子道：“随便看，买不起别乱摸。”
陆野点点头，目光在货架上慢慢扫过。大多是一些不值钱的破烂。但当他目光落在一个角落的筐子里时，却微微一顿。
那筐子里堆着一些黑乎乎、不起眼的、仿佛被火烧过的木炭般的东西。但他体内混沌烟火气却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其中某一块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感应。
他走过去，蹲下身，假装随意地翻捡着。手指触碰到其中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木炭”时，那股感应更清晰了些——温暖、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沉睡的火焰精华，却又被厚厚的灰烬外壳包裹。
这是什么？某种被焚烧过的、蕴含火属性精华的灵木残骸？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块“木炭”，又随手捡了几块普通的燧石和一小包盐，走到柜台前。
“这些，怎么卖？”
老太婆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伸出三枯瘦的手指：“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货。”
陆野摸出三块最小的碎灵石（品质最差的那种），放在柜台上。
老太婆收起灵石，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野将“木炭”和燧石、盐一起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婆婆，听说最近渡口不太平，有生面孔在找人？”
老太婆头也不抬，继续缝她的衣服，沙哑道：“找人的多了。穿黑衣服的，穿灰衣服的，口绣蛇的，绣狼的……谁知道找谁。想活得久，少打听，少掺和。”
口绣蛇的！果然，衔尾蛇组织的人已经公然在渡口活动了！而且似乎不止一拨人在寻找他们？
陆野心中一沉，道了声谢，快步离开杂货铺，返回“老刀”棚屋。
接下来的两天，陆野和小叶子深居简出，几乎都待在那个狭小昏暗的后间里。陆野抓紧时间调息修炼，巩固修为，同时尝试着研究那块买来的奇异“木炭”。他发现用混沌烟火气缓缓渗透，可以极其缓慢地吸收其中那内敛的火焰精华，虽然量很少，但极为精纯温和，对淬炼灵气和肉身有些微好处。这让他对混沌灵吞噬范围的广泛性有了新的认识。
小叶子则很安静，要么睡觉，要么学着陆野的样子盘坐（虽然没什么效果），要么就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画。她的画越发复杂，除了太阳、山、小人，偶尔还会出现模糊的、像是高大建筑的轮廓，以及……一些扭曲的、如同锁链或符文般的线条。
陆野问过她画的是什么，她只是摇头，说不清楚，就是脑子里偶尔会闪过这些画面。
第三天，子时将近。
陆野和小叶子早已收拾停当（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陆野换上了一套相对合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一块妖兽皮从“老刀”那里换来的），将重要的东西贴身藏好。小叶子也换了身净的粗布衣裙，小脸洗得净净，但被陆野又用些黄泥稍微抹暗了些。
“走吧。”陆野牵起小叶子，掀开布帘，走到前面。
柜台后，老刀依旧在擦刀。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看他们，目光在陆野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水路凶险，好自为之。”
“谢刀爷这几庇护。”陆野抱拳一礼。
老刀挥挥手，不再说话。
陆野不再犹豫，牵着小叶子，掀开油腻的布帘，踏入了枫叶渡深沉而危险的夜色之中，朝着三号码头的方向悄然行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棚屋的布帘再次被掀开。
薛一手提着药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他没有看老刀，而是径直走到陆野他们住过的后间，看了看空荡荡的通铺和地上那些模糊的涂鸦，尤其是那些扭曲的线条和建筑轮廓。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涂鸦痕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光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神殿的纹章……封锁的印记……果然……流落在外的‘钥匙’……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脸上的笑容收敛，看着老刀，缓缓道：“老刀，那两个人，你放走了。”
老刀依旧擦着刀，头也不抬：“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薛一手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玉盒，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买你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
老刀停下动作，看了一眼那玉盒，又看了看薛一手，那双锐利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他缓缓伸手，拿过玉盒，打开一条缝隙，瞥了一眼，随即合上。
“……他们上了黑帆船，是死是活，看天命。”老刀将玉盒收起，声音低沉。
“黑帆船……”薛一手眉头微皱，似乎对这艘船也有所忌惮，但随即舒展开，“也罢。过了河，自有分晓。”
他不再多说，提起药箱，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渡口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中。
柜台后，老刀拿起那块冰冷的黑色渡船木牌（他那里显然不止一块），在手中掂了掂，望向陆野二人离去的方向，那双锐利的小眼睛里，映着昏黄的油灯光，深邃难明。
“小子，带着那样的‘钥匙’……这天下，怕是再难有安宁之地了。”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