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有点麻——在长椅上坐太久了。
走了两步，路过一个垃圾桶。
我把赵建那支万宝龙的笔帽拔下来。
签字的时候我顺手带出来了。
只有笔帽，没有笔。
我把笔帽扔进垃圾桶。
像扔掉十二年里唯一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2.
我第一次进赵建公司的时候，二十五岁。
那时候公司还在一个民房里，三十平米，两张桌子，一台二手离心机。
赵建说：“咱们一起，等公司做大了，都是咱们的。”
我信了。
那个时候我刚从材料研究所辞职，手里攥着一份没有完成的配方思路。MR-7的雏形。
赵建负责跑业务、见客户、喝酒应酬。
我负责泡在实验室里。
第一年，我调出了MR-7的初版。
赵建拿着样品去见客户，拿下了第一笔订单——四十七万。
那天晚上他请我吃饭，点了一瓶红酒。
“敏敏，这都是你的功劳。”
我笑了笑。
“等公司注册下来，你的名字也写上去。”
公司注册下来了。
股东栏里只有一个名字：赵建。
我问过。
他说：“你是我老婆，写一个人的名字方便办事，不都一样嘛。”
我信了。
第三年，MR-7量产成功。赵建的公司从民房搬到了写字楼，员工从两个人变成四十个人。
公司越来越正规。
有了行政部，有了人事部，有了考勤系统。
所有人都有工牌。
除了我。
我问赵建：“我要不要也办一张？”
他笑了。
“你是老板娘，要什么工牌。进出自由。”
老板娘。
不是技术总监，不是研发主管，不是首席工程师。
老板娘。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称呼。
第五年，MR-7拿了一个行业技术奖。
赵建上台领奖。
我坐在台下第三排。
大屏幕上打着“赵氏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赵氏。
他领完奖，台下的人鼓掌。
没人知道配方是谁调的。
没人知道那一千多次失败的实验是谁做的。
没人知道我曾经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因为有一批原材料的参数和上一批不一样，必须在交货前调整。
那天晚上赵建带着奖杯回家。
他把奖杯放在客厅的架子上。
“好看吧？”
“好看。”
“明天拍张照发朋友圈。”
他发了。
配文是：“十年一剑。”
评论区全是“赵总厉害”“赵总牛”。
我看了一遍，关了手机。
第六年，公司年会。
行政部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入场卡。
我没有。
我站在酒店大堂，前台问我：“请问您是哪位？”
“我……我是赵建的家属。”
“赵总的夫人是吧，稍等，我查一下家属席。”
家属席。
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隔壁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是后勤张叔的老婆。
她很热情：“你也是家属啊？你老公是哪个部门的？”
我说：“对，家属。”
没有说赵建的名字。
说了她会觉得更奇怪——公司老板的老婆，坐家属席？
年会上赵建上台讲话，说了十五分钟。
感谢了人，感谢了销售团队，感谢了行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