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进组一个半月了。
韩旭的生活还是老样子——睡到自然醒，去胡同口吃早点，下午下棋，傍晚研究研究菜谱，周末开车出去转转。
最近他迷上了研究各地菜系，买了好几本菜谱，川鲁粤淮扬挨个试。但也不是天天做，一周做个两三次，剩下的时间该嘛嘛。
李大爷说他：“你这是要当厨子？”
韩旭说：“当什么厨子，就是闲着没事，找点乐子。”
李大爷乐了：“你这乐子找得还挺高级。”
—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开始关注娱乐圈了。
以前打开电脑，看的都是技术论坛、行业资讯。现在打开电脑，会顺手点开娱乐版块，看看《仙剑三》的新闻。
“《仙剑三》剧组路透照曝光，主演造型引热议。”
“胡歌霍建华片场互动有爱，粉丝直呼‘配一脸’。”
“唐人年度大戏《仙剑三》预计年底播出。”
韩旭一条条刷过去，偶尔看到林曦的名字，就多看两眼。
有一次看到一张路透照，林曦穿着雪见的戏服，站在树下笑。评论区有人说“这姑娘谁啊？长得真好看”，有人说“新人吧，期待一下”。
韩旭看着那张照片，心想：这照片拍得不行，没本人好看。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想了想，又删了。
—
有一天晚上，林曦发来消息。
“今天拍了一场打戏，吊威亚，累死了。”
韩旭回：“吊威亚？那不是飞来飞去的吗？多好玩。”
那边回：“好玩什么呀，腰都快断了。你是没试过，吊在上面半天下不来。”
韩旭回：“那你们导演挺狠啊。”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导演人挺好的，就是要求高。”
韩旭回：“要求高才能出好戏，你忍着点。”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林曦发了一条：“热依扎今天被导演骂哭了。”
韩旭回：“又哭了？上次不也是她？”
那边回：“可不是嘛，这姑娘泪窝浅，一说就哭。我去安慰她，她说想家，想她妈做的饭。”
韩旭回：“那你怎么办？”
那边回：“我说，想家也没用，戏还得拍。等拍完了回去吃个够。”
韩旭乐了，回：“你这安慰方式，挺硬核。”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
—
又有一天，林曦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和热依扎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戏服，对着镜头比耶。
配的文字是：“热依扎说谢谢你上次安慰她，等青了请你吃饭。”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回：“行啊，让她来北京，我做几个菜招待她。”
那边秒回：“你做菜？那我呢？”
韩旭回：“你也来啊，你主宾。”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林曦又发了一条：“对了，今天胡歌教了我一场戏，挺有用的。”
韩旭回：“胡歌？演李逍遥那个？”
那边回：“对，他人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韩旭回：“那挺好，多学点。”
—
周末，韩旭回爸妈家吃饭。
一进门，他妈就凑过来：“跟林曦聊得怎么样？”
韩旭说：“挺好，她天天给我发剧组照片。”
他妈眼睛亮了：“发照片？发什么照片？”
韩旭说：“剧照，还有她跟同事的合影。有个叫热依扎的，天天被她逗笑。”
他妈乐了：“她愿意给你发照片，说明心里有你。”
韩旭说：“妈，您这逻辑……发照片就是心里有？”
他妈打断他：“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人家姑娘拍戏那么忙还想着给你发照片，你说她图什么？”
韩旭想了想，说：“图我做的菜？”
他妈被他气笑了。
吃饭的时候，他妈又问：“她什么时候青？”
韩旭说：“还有一个月吧。”
他妈说：“那你到时候去接她啊。”
韩旭说：“接她？她在横店，一千多公里。”
他妈说：“一千多公里怎么了？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
韩旭说：“妈，您这是要我去探班？”
他妈理直气壮：“探班怎么了？人家姑娘拍戏辛苦，你去看看不应该吗？”
韩旭想了想，说：“行，那我去看看。”
他妈愣了一下：“你真去？”
韩旭说：“您让我去的啊。”
他妈乐了：“你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他爸在旁边听着，笑着说：“你妈念叨这事念叨半个月了。”
—
晚上回到四合院，韩旭给林曦发了条消息。
“你们剧组让探班吗？”
那边秒回：“你要来？”
韩旭回：“我妈让我来的。”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你就不能说是自己想来的？”
韩旭想了想，回：“那我自己想来的。”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来吧来吧，正好我快馋死你做的菜了。”
韩旭回：“带不过去，太远。”
那边回：“带人就够了。”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
—
第二天，韩旭开始准备。
先去买了张机票，周六早上飞义乌，周晚上回北京。
然后在网上查了查横店的攻略，什么好吃、什么好玩、怎么去剧组。
最后去菜市场买了点北京特产，准备带给林曦和热依扎。
卖菜的大姐看他买那么多，问：“要出远门？”
韩旭说：“嗯，去趟浙江。”
大姐问：“去嘛？”
韩旭说：“探班。”
大姐愣了愣：“探班？探谁的班？”
韩旭说：“一个朋友，在横店拍戏。”
大姐眼睛亮了：“明星朋友？男的女的？”
韩旭想了想，说：“女的。”
大姐乐了：“女朋友吧？”
韩旭说：“还不是。”
大姐拍拍他肩膀：“那正好，去了就可能是了。”
—
周六早上，韩旭起了个大早。
背着包，拎着特产，打车去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在义乌机场。
他又打了个车，一个小时后，到了横店。
林曦发了定位，是剧组住的酒店。
他到酒店的时候，林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便装，戴着口罩，看见他下车，招招手。
韩旭走过去。
林曦摘下口罩，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
“你这衣服，还真是不变。”
韩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旧羽绒服，说：“这件是新的。”
林曦不信：“新的？骗谁呢。”
韩旭说：“真的，跟你上次见的那件不是同一件。”
林曦笑了：“行行行，你说新的就新的。”
—
林曦带他去剧组。
路上，她给他介绍横店。
“这条路走过去就是明清宫苑，那边是秦王宫，我们剧组在清明上河图景区。”
韩旭四处看着，问：“你们天天在这儿拍？”
林曦说：“对，拍了快两个月了，每个角落都熟。”
走到剧组门口，她停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跟导演说一声。”
韩旭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曦出来，后面跟着个戴帽子的男人。
“这是李导，”林曦介绍，“这是我朋友韩旭，从北京来的。”
李导打量韩旭一眼，点点头：“小林经常提起你。”
韩旭说：“李导好，打扰了。”
李导笑了：“不打扰，难得有人来探班。进去看看吧，不过别拍照。”
韩旭说：“好。”
—
进了剧组，韩旭才算见识到什么叫拍戏。
场务跑来跑去，灯光师在调光，摄影师在对焦，演员在旁边背台词。乱哄哄的，但又各司其职。
林曦带他走到一个角落，指了指正在拍戏的地方。
“那边是胡歌和霍建华的戏，今天拍他们俩的对手戏。”
韩旭看过去，两个人穿着古装，正在说着什么。
林曦小声说：“胡歌人特别好，经常教我演戏。霍建华话少，但挺照顾人的。”
韩旭点点头。
拍完一条，导演喊卡。
胡歌走过来，看见韩旭，笑着打招呼：“小林的朋友？”
林曦点头：“嗯，从北京来的。”
胡歌伸出手：“你好，我是胡歌。”
韩旭握了握手：“韩旭，久仰。”
胡歌笑了：“久仰什么，我就是个演戏的。”
霍建华也走过来，点点头，没说话。
林曦在旁边小声说：“他就这样，熟了就好了。”
—
中午吃饭，剧组发的盒饭。
韩旭看了一眼，三菜一汤，看着还行。
林曦说：“吃吧，比平时强点，今天有红烧肉。”
韩旭尝了一口，没说话。
林曦看着他：“怎么样？”
韩旭说：“还行。”
林曦笑了：“还行就是一般。”
韩旭说：“比我做的差点。”
林曦乐了：“你就吹吧。”
热依扎端着盒饭凑过来，看见韩旭，眼睛亮了。
“你就是韩旭？林曦天天念叨的那个？”
韩旭说：“念叨我什么？”
热依扎说：“念叨你做的菜。说她吃过你做的糖醋排骨，到现在还惦记着。”
韩旭笑了，从包里拿出特产：“给你们带了点北京小吃，尝尝。”
热依扎接过，眼睛更亮了：“你人太好了！”
林曦在旁边说：“你收买人心倒是挺快。”
韩旭说：“主要是不想被念叨。”
—
下午拍戏，韩旭就在旁边看着。
林曦有一场哭戏，就是之前说怎么都哭不出来的那场。
导演喊开始，林曦站在镜头前，酝酿了几秒，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一条过。
导演喊卡，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林曦走过来，眼眶还红红的。
韩旭递了张纸巾。
林曦接过，擦了擦眼角，问：“怎么样？”
韩旭说：“挺像那么回事。”
林曦瞪他一眼：“什么叫挺像？”
韩旭说：“就是演得挺好的意思。”
林曦笑了。
—
晚上收工，林曦带韩旭去吃饭。
横店镇上，一家小饭馆，她说经常来。
点了几个菜，林曦边吃边问：“你今天看了，觉得怎么样？”
韩旭说：“挺累的。”
林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挺累的。但累也得拍。”
韩旭点点头。
林曦看着他，忽然问：“你说，我以后能红吗？”
韩旭想了想，说：“能。”
林曦问：“你怎么知道？”
韩旭说：“看出来的。”
林曦笑了：“你就吹吧。”
韩旭没说话。
他知道她会红。
上辈子就知道。
—
吃完饭，林曦送他回酒店。
走到酒店门口，她忽然说：“今天谢谢你啊。”
韩旭说：“谢什么？”
林曦说：“谢谢你大老远跑来。”
韩旭说：“我妈让我来的。”
林曦笑了：“你就不能说是自己想来的？”
韩旭想了想，说：“那我自己想来的。”
林曦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行吧，回去路上小心。”
韩旭点头：“好。”
林曦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热依扎说谢谢你带的特产。她说等青了，一定请你吃饭。”
韩旭说：“行，我等着。”
林曦挥挥手，走了。
—
第二天下午，韩旭飞回北京。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他在院子里碰见孙大爷。
孙大爷看见他，问：“回来了？”
韩旭点头：“嗯。”
孙大爷问：“玩得开心吗？”
韩旭想了想，说：“还行。”
孙大爷笑了：“还行就行。”
韩旭在他旁边坐下。
月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孙大爷问：“那个拍戏的姑娘，见到了？”
韩旭点头。
孙大爷问：“怎么样？”
韩旭想了想，说：“挺好的。”
孙大爷笑了：“挺好就行。”
—
回到倒座房，韩旭泡了壶茶，坐在窗前。
手机响了。
是林曦的消息。
“到家了？”
他回：“到了。”
那边秒回：“我妈今天打电话，问你去探班的事。”
韩旭回：“你怎么说？”
那边回：“我说你来了，还带了北京特产。”
韩旭回：“那阿姨怎么说？”
那边回：“她说，这小伙子有心，好好处。”
韩旭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是一句：“咱俩这妈，还挺同步。”
韩旭回：“可能是约好的。”
那边又发来一串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林曦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
韩旭回：“谢过了。”
那边回：“再谢一次不行吗？”
韩旭想了想，回：“行。”
那边发来一串哈哈哈。
—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月光。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挺好，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今天在剧组看到的那些画面。
林曦拍戏时的认真，哭戏时的那滴眼泪，收工后疲惫的笑容。
还有她说“谢谢”时的眼神。
他想，这一趟，没白跑。
—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