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躺在床上,蒙着一只眼,看到我:“怎么来了?又没什么大事。”
我说:“手术费我来出吧。”
我妈说:“不用不用,你弟弟张罗呢。”
赵志强没接话。
我把三万块转给了我妈。
她收了。
后来我听表姐说,我妈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条:“住院这几天,多亏了志强两口子前前后后忙活。”
没提钱。
三万块,蒸发了。
跟我在这个家的存在感一样——给了就给了,没人觉得应该记一笔。
手术之后,我又回到了没有消息的子。
我的手机很安静。
没有家族群弹出来的红包。
没有我妈分享的养生文章。
没有弟弟发的侄子的照片。
这些东西,在别人的手机里是噪音。
在我的手机里是空白。
有天晚上我洗完碗,站在厨房里,随手点开通讯录。
赵建国。上次通话:53天前。
刘桂兰。上次通话:113天前。
赵志强。上次通话:写着“从未”。
从未。
系统不说谎。
我把手机放下,擦了擦台面。
灶台上有一滴油,我用指甲刮了两下,没刮掉。
又去拿了块钢丝球。
刮净了。
我把钢丝球放回架子上,关灯,出去了。
没哭。
哭什么呢。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3.
第三年出了一件事。
我爸心梗住院。
又是赵翠翠告诉我的。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重症监护室门口坐了一排人——弟弟、弟媳、弟弟的儿子、大姑赵凤英、小叔赵建民。
就差我。
大姑看到我,愣了一下:“敏华来了?谁通知你的?”
我说翠翠打电话了。
大姑“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里有意思——意思是“别人通知的,不是我们通知的”。
我走过去。赵志强在打电话,看我一眼,侧了个身,继续打。
孙丽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跟我点了下头。
没有人说“你爸情况怎样了”。
没有人说“你坐吧”。
因为现场六把椅子,坐了六个人。
没有我的位子。
我站了四个小时。
后来我妈从里面出来,眼睛红红的。
看到我。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来了?那你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别走,晚上要有人守夜。”
不是“你爸没事”。
不是“你怎么来了”。
是——让我安排别人。
好像我不是来看我爸的,是来帮忙协调的。
我爸出院以后,弟弟一家把老宅翻修了一遍。
老宅在建丰路127号,三间正房两间偏房,祖上传下来的地基,后来翻建过一次。
弟弟结婚后一直住在那里。翻修花了十几万,我妈出的钱。
翻修的时候没人问我意见。
当然不会问。
翻完之后,我回去拿过一次东西。
推开门,差点没认出来。
堂屋贴了瓷砖。院子铺了水泥。东偏房改成了厨房。
西偏房——原来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弟弟儿子赵浩然的书房。
墙上贴着奥特曼贴纸。
靠窗摆了一张写字台。
门框上——
我以前每年量身高,铅笔画的线,从120到163,旁边写着年份。
现在门框刷了白漆。
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