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
“你自己算。”
“两千三百万。”我说。
这个数字我昨天晚上就算过了。
“两千三百万的活儿,”马建平重复了一遍,“你一年拿六万。”
茶馆里有人在弹古琴。声音很远。
“赵工,他不是不知道你值多少钱。他是怕你知道。”
我没说话。
马建平把茶添满。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给我打电话。”
5.
回到家我没开灯。
坐在客厅,把入职合同翻了出来。
压在书柜最底层的一个文件袋里。
十年前的纸已经发黄了。
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知识产权归属。员工守则。
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十四页。
《竞业限制补充协议》。
内容很短:乙方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加入甲方客户方或同业竞争公司。违约金五十万元。
甲方签章:盖了公司的章。
乙方签名:赵国栋。
补偿条款那一栏——
空的。
没有补偿。
按劳动法,竞业限制协议必须约定补偿金。企业不支付补偿金的,协议无效。
周志刚当然知道这条。
他不需要这份协议真的有效。
他只需要我不知道自己签了这个东西。
他只需要拿这张纸给马建平看,让马建平以为我走不了。
他用一张废纸,关了我两年。
我把合同放下。
手指在纸边上划了一下。
挺疼的。
去洗手间冲了一下。
我对着镜子看自己。
三十七岁。头发已经有几白的了。眼角有纹。
十年。
十年我以为老板对我还行——“国栋啊,你是公司的顶梁柱”。“国栋啊,明年一定给你涨”。“国栋啊,小孙年轻,你多带带他”。
他喊我“国栋”。
喊了十年。
用“国栋”这两个字堵了我十年的嘴。
我从来没想过——他不是对我好。他是养我。养一个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的人。
他最怕的不是我离开。
是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之后离开。
那天晚上我给马建平回了一条消息。
“马总,竞业协议的事,我了解清楚了。”
他回得很快。
“赵工,我这个位置,给你留了两年。”
两年。
他等了我两年。
我这个“不值钱”的人,有人等了两年。
而我自己在那个公司里等了十年,等来的是徒弟骑到头上。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哭。
不是不想,是没有眼泪了。
三十七岁,在一个公司待了十年的人,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掉眼泪了。
但我做了一个决定。
6.
接下来两个星期,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把十年经手的清单全部整理了一遍。
一百四十三个。总合同金额三千四百一十二万。其中华腾科技两千三百万,占百分之六十七。
我的工资总收入:五十八万三千。
三千四百万和五十八万。
第二件事,我找了律师。
律师姓贺,是朋友介绍的。我把竞业协议给他看。
他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