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公司挺好的，工资八千，转正后有五险一金……”
八千。
一个刚毕业的校招生，月薪八千。
我了十年，月薪五千。
他比我多三千。
我第一年来的时候，月薪三千五。第三年涨到四千。第五年涨到四千五。第八年涨到五千。
十年，涨了一千五。
而一个新人进来就是八千。
我关掉了招聘网站。
不是不想看了。
是怕再看下去，会当场把电脑砸了。
4.
那天晚上，我把U盘里的清单全部导出来了。
不是为了算什么。
只是突然想知道一个数字：这十年，我到底经手了多少？
一共是一百四十三个。
我又看了一眼合同金额。
没有全加。不敢加。只挑了几个大的——华腾每年的服务外包大概在三百五十万到四百万之间，连续六年；滨江那个二百一十万；天和物业八十万；政务系统一百六十万——
光这几个大的，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千万。
三千万。
我的工资，十年加在一起，大概五十八万。
三千万和五十八万。
我把电脑合上了。
手在桌面上放着，没动。
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
第二天中午，马建平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他没寒暄，开门见山。
“赵工，你方便出来坐坐？下午有空吗？”
我说有空。
见面在一家茶馆。
马建平比我大六岁，头发白了一圈，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给我倒了杯茶，看了我一会儿。
“赵工，跟你六年了，有句话我一直没说。”
“马总请讲。”
“你们公司那些方案，”他端起茶杯，“是你写的吧？”
我愣了一下。
“……是。”
“你们周总每次来汇报，PPT翻到方案细节的时候就卡壳。问他数据来源，他说‘我回去确认一下’。一打电话问你，你三分钟说清楚。”
他放下茶杯。
“赵工，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谁活谁混子，我还分不清？”
我不知道说什么。
“两年前，”马建平的声音平了下来，“我想挖你。”
“什么？”
“我跟你们周总提过。我说想让赵工来我们公司，单独带线。你猜他怎么说？”
我没猜。
“他说赵国栋签了竞业协议，不能去同行。然后他给我看了一份文件。”
马建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一份竞业限制协议。
乙方签名栏里，写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签名。
确实是我的字迹。
但我不记得签过这个东西。
“我当时就没再提了。”马建平说，“竞业协议在，我也不好强挖。”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马总，这份协议……我不记得签过。”
“我知道。”他说，“八成是夹在入职合同里面，你当时没注意。周总很精的——合同那么厚，谁一页一页看？”
我想起了十年前入职那天。
周志刚笑着把一沓文件推过来：“国栋啊，这些都是常规手续，签个字就行。”
我签了。
每一页都签了。
本没看。
“赵工，”马建平看着我，“你在那个公司十年，五千块月薪。你经手的，光我们华腾每年就三四百万。十年下来光我这一个客户给他带来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