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说没钱。
嫂子说工作忙。
他们没钱,但他们用我爸的名义借了二百八十万。
第三份。
一份商铺合同。2020年。
我爸出了四百三十万——卖了那套老房子的钱加上大半辈子的存款——投了一个“XX国际商贸城”的商铺。
那个商贸城我查过。
烂尾了。2021年开发商跑路。
四百三十万。打了水漂。
“这个商铺是谁介绍的?”
周信德看了我一眼。
“你爸说,是你哥劝他投的。”
我哥。
四百三十万。
这是我爸卖掉老宅、掏空积蓄换来的——那个六十八平的两室一厅,我和我哥长大的地方。
我爸的半辈子,换成了一张废纸。
第四份。
一份企业联保协议。
2023年1月签的。
那个月——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爸正躺在ICU里。
联保涉及金额三百八十万。主贷方已经违约。联保方——也就是我爸——被了。
书期:2023年3月7号。
我爸3月14号走的。
他走之前一周,已经被人告上法庭了。
三百八十万。
我把四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一百二十万。二百八十万。四百三十万。三百八十万。
我没有去算总数。
但我知道,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千万。
周信德给我倒了杯水。
“你爸去年十月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把这些全理清了。他知道这些债最终会变成‘遗产’里的隐形炸弹。谁继承资产——谁继承债务。”
我端着水杯。水面在晃。
“他不是不想给你钱。”周信德说,“他是不想给你一个陷阱。”
他顿了一下。
“你哥和你妈,会抢那一千万。你爸太了解他们了。”
我把水杯放下。
“所以他把真正的东西给了我。”
“对。”
5.
周信德把第二个档案袋推过来。
“这是你爸通过生前赠与公证转给你的。全部手续合法,不走遗嘱。你妈和你哥不知道。”
我打开。
第一份:一套军产房的产权过户手续。
那是我爸退伍后部队分的房子,在老城区。五十六平,不大。但地段好,产权清晰。我爸一直没卖,也没告诉家里人。
现在产权人写的是:赵敏芝。
第二份:一张银行存折。
是我爸的一个单独账户。余额: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这不是一笔大钱。但我知道这笔钱的分量。
这是我爸几十年的军人补贴和一些零碎的收入。一点一点攒的。
就像那盒十五块的水彩笔——从他每个月十七块五的补贴里抠出来的。
第三份:一家小型公司的分红协议。
周信德解释说,这是我爸和几个老战友在2005年合伙投的一个小仓储,每年分红。
累计收益到现在——四十一万。
分红账户的受益人已经改成了赵敏芝。
我把三份文件看完。
军产房。二十三万存款。四十一万分红。
加起来,房子大概值一百六七十万,加上现金六十多万——两百多万。
和一千万比?差远了。
但一千万是债。
这两百多万——是净净的。
“你爸说了一句话。”周信德看着我,“他说,这些东西不多,但够你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