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同意书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文件袋里。
「明天手术。」他说,
「今晚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周聿安。」
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说,
「我死在手术台上,你会给我收尸吗?」
他顿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说:
「别想太多,取个肾而已,死不了的。」
死不了。
是啊,死不了。
可他不知道,我本来就活不长了。
三个月前,我确诊了胃癌。
中期。
医生说,手术加化疗,五年生存率百分之六十。
我没告诉他。
因为那时候他正忙着陪林心妍做透析,每次回家都是一脸疲惫,看到我就皱眉。
我想,等他不那么忙了再说吧。
后来,他让我去做配型。
再后来,配上了。
我想告诉他我生病的事,可他每次回来都是签完同意书就走,连饭都不肯吃一口。
有一次我拉住他:
「周聿安,我有话跟你说。」
他甩开我的手:
「有什么话等心妍手术完再说。」
我等。
等到现在,等来了这张同意书。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明天做个小手术,别担心。如果有什么事,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记得去办手续。」
发完,我删了聊天记录。
我不想让她看到。
她会哭的。
2
第二天早上七点,护士来推我去手术室。
周聿安站在走廊里,看到我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林心妍躺在另一张床上,被推进隔壁的手术室。
她换的是我的肾。
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
我没说话。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走廊。
周聿安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
他没看我。
剂推进血管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怀过一个孩子。
是他的。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后来,孩子没了。
那天他在陪林心妍,说是她出了车祸需要照顾。
我一个人在医院,签了流产同意书。
医生问:「家属呢?」
我说:「没有家属。」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疼。
是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剂起效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闭上眼前,我最后想的是……
周聿安,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3
我醒了。
不是醒来,是被人摇醒的。
「林溪!林溪你醒醒!」
有人在喊我,声音又尖又急。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是护士。
「你终于醒了!」她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两天你知道吗?」
两天?
我张了张嘴,嗓子得像是要裂开。
「水……」
她给我倒了水,扶着我喝下去。
喝完,我才发现身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