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出列：“回陛下，臣已调集三千官兵前往江南，弹压乱，维持秩序。但但军粮短缺，只能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兵部尚书不敢回答。
楚昭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在陆沉之面前唯唯诺诺的人，这些在她亲政后歌功颂德的人，如今遇见了真正的难题，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她忽然明白陆沉之为什么要独揽大权了。
因为这些人，靠不住。
“臣有本奏。”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满殿寂静。
工部尚书郑崇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本册子。
“臣有本奏。”他又说了一遍。
太监把册子呈上来。
楚昭接过来，翻开。
是陆沉之的笔迹。
《治水策》
不是她看过的那一本。
这一本更厚。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字：
“大灾之下，治水当先治民，今拟善后十八条，伏惟圣裁。”
“一曰，以工代赈。凡受灾州县，征发灾民修复河堤、疏通河道，每供粥两顿，发粮三升。既可固堤防于长久，又可活饥民于当下。一举两得，莫善于此。”
“二曰，设粥于高。粥棚须设于高地，以防二次水患。凡十六岁以上男子，每领粥两次；妇孺老弱，每领粥三次。先幼后长，先女后男，以全老弱。”
“三曰，免赋三年。凡受灾州县，今年田赋全免，明年免半，后年免三成。免赋之数，由国库补足，不得转嫁于未受灾之地。”
“四曰，借贷种粮。凡田地被淹者，由官府借给种子、耕牛，秋收后还本，不加利息。民有恒产，方有恒心。”
“五曰，开仓平粜……”
“六曰，安置流民……”
“七曰，收葬浮尸……”
一共十八条。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精细到每一碗粥该放多少米，每一户人家该领多少粮，每一个县该设几个粥棚，每一笔钱从何处出、由何人管、如何核查。
楚昭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渐渐发抖。
翻到最后，她看见一行批注：
“此十八条，乃臣据前朝灾后之得失所拟。若得施行，虽有大灾，民可不死。若不得行，则死者相枕，饿殍遍野，非臣所忍见也。吾尝闻，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治者亦然。使民不知有灾，乃治之上者；使民虽灾不死，亦治之次者。臣不才，不能为上者，唯愿以此十八条，求其次耳。”
楚昭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殿上鸦雀无声。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崇。
“郑崇。”
“臣在。”
“这本册子，你从何得来？”
郑崇叩首：“是陆相生前交给臣的。他说，若有一江南大水，朝廷束手无策，便让臣把这本册子呈给陛下。”
楚昭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
是陆沉之死的那天。
楚昭握着那本册子，指节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