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舅舅陈峰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一种令人陌-生的卑微和乞求。
“姐夫,大姐,开开门吧,我知道你们在家。我求求你们了,开门让我跟你们说几句话。”
敲门声不重,但很执着,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妈走到我爸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我则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朝楼下看去。
楼下的单元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是舅妈。她没有上来,只是像个木桩一样杵在那里,头发凌乱,穿着一件不合时节的旧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寿宴那天老了十岁。
“姐夫!”门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的厂子……完了。彻底完了。”
我心里一动。
“前几天,银行打电话给我,说我有一笔贷款逾期了。五十万,我本拿不出来。我去求银行宽限几天,他们说,这笔贷款的担保人已经撤销了担保,他们要立刻收回贷款。”
我爸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明白了。舅舅做生意,启动资金是我爸给的,后来扩大规模,银行贷款是我爸做的担保。想必是寿宴之后,我爸就去银行撤销了担保。
这是釜底抽薪。
“没了这五十万,资金链断了,供货商上门要债,工人要工资,厂子一夜之间就垮了。姐夫,我知道是你做的。我求求你,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只要你重新给我做担保,我一定能把厂子救回来!”陈峰在门外哭喊着,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哀嚎。
屋里一片死寂。
我爸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这个他从小帮到大的弟弟,最终却伤他最深。
“陈峰,你走吧。”许久,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疲惫,“从你儿子对我女儿动手的那一刻起,我们两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厂子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姐夫!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我爸冷笑一声,“你儿子撕我女儿档案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说,你们是亲姐弟?你老婆骂我女儿是小畜生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说,你们是一家人?”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爸的话,像一把刀,戳破了他所有虚伪的借口。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又响起舅妈尖利的声音:“林建国!你别得意!你以为你女儿进了 ** 办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们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算是图穷匕见了。乞求不成,又开始威胁。
“滚!”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门口,对着门怒吼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发这么大的火,他的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
门外似乎被这一声吼镇住了,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我从窗户看到,舅舅和舅妈两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单元门。舅舅的背驼得厉害,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舅妈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外公家。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半小时后,我爸的手机响了,是外公家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