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月光如水。
乾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那股从若掌心传来的暖流，与他体内的热流交汇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循着某种奇特的路径，在他全身的经脉中流转。他不了解经脉，不懂什么周天运行，但那感觉是如此清晰——像有一条温热的小蛇，在他的皮肉之下游走，所过之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块肌肉都在放松，每一条骨骼都在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
若还闭着眼睛，面色安详，呼吸平稳。月光照在她脸上，让那张本就极美的脸显得更加柔和，像一尊玉雕。
乾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脸。
之前见面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问题，本没有心思细看。此刻静下心来，才发现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若的气韵，就是这样。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优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她到底是谁？
现实里的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正想着，若的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乾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若已经笑了。
“看什么呢？”
乾坦然道：“看你。”
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然后她的耳微微红了一下，但脸上依然带着笑：
“好看吗？”
“好看。”
若的笑容更深了，但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四十一
系统提示在这个时候响起：
【系统提示】
第一次双修完成。
修炼时长：5小时23分钟
修炼效率：极佳（灵气浓度+契合度+首次加成）
玩家【乾】获得：
经验+800
体力+3（12→15）
敏捷+2（9→11）
骨+3（10→13）
悟性+2（15→17）
气运+1（18→19）
领悟基础功法：【乾坤导引术】（被动）
· 效果：修炼速度+20%，与坤印持有者共同修炼时效果翻倍
玩家【若】获得：
经验+800
体力+2（初始值10→12）
敏捷+3（初始值11→14）
骨+3（初始值11→14）
悟性+2（初始值16→18）
气运+2（初始值17→19）
领悟基础功法：【乾坤导引术】（被动）
您的等级提升至：7（628/1000）
玩家【若】等级提升至：6（412/800）
解锁新功能：【乾坤合修】
· 可随时开启双修模式，共同修炼时双方修炼速度+100%
· 双修期间，双方可共享部分感知（需双方同意）
· 距离越近，效果越强；距离超过百丈，效果消失
乾盯着这些提示，久久说不出话来。
五个小时，属性涨了一大截，还领悟了一门被动功法。
这就是双修？
若显然也在看自己的面板。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这个【乾坤合修】……共享感知是什么意思？”
乾摇头：“不知道。要试试吗？”
若想了想，点点头。
乾在心里默念“开启共享”，然后——
他忽然能感觉到若的存在了。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她就在身边，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情绪——此刻是好奇中带着一点紧张。
若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有意思。”她说。
乾点点头，关掉了共享。
那种感觉消失了，但他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牵绊。像是有一无形的线，把他和她连在了一起。
四十二
天亮之后，他们离开月潭，返回京邑。
路上，若问乾：“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乾想了想，说：“先回去看看。阿青他们好几天没见我，估计担心了。”
若点点头，又问：“然后呢？”
“然后……”乾顿了一下，“我想变强。”
若看着他，没说话。
乾继续说：“以前我玩游戏，就是随便玩玩，消磨时间。但这个游戏不一样。在这里，我可以真正地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保边的人，保护……”
他看了一眼若。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若听着这些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
风吹过田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京邑的城墙已经在望。
四十三
回到乾宅，阿青正在院子里坐着，一脸焦急。
看见乾进来，他腾地站起来，冲过来一把抓住乾的袖子：
“乾哥！你跑哪儿去了？三天不见人，我都要去报官了！”
乾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出去办了点事。”
阿青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是那天那个白衣姐姐！”
若微微一笑：“是我。”
阿青看看她，又看看乾，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乾哥，你……你们……”
乾知道他想歪了，但懒得解释。只是说：“她是我的朋友，叫若。以后会常来。”
阿青眨眨眼睛，忽然咧嘴一笑：
“哦——朋友！我懂我懂！”
他笑得意味深长，让乾想揍他。
若倒是很大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阿青：
“初次见面，给你买糖吃。”
阿青看着那块碎银，眼睛都直了。他在京邑活了十几年，见过铜钱，见过粮食，但银子——那是贵人才能用的东西。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若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吧。以后多照顾你们家公子。”
阿青捧着那块银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用力点头：
“一定一定！姐姐放心！”
乾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若的出手这么大方，她在现实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四十四
那天下午，乾宅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公孙起。
他站在院子里，脸色比往常凝重得多。看见若，他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对乾说：
“公子，借一步说话。”
乾把他请进正房，关上门。
公孙起开门见山：
“新郑出事了。”
乾心里一沉：“怎么了？”
“宋国人不讲信用。”公孙起的声音很沉，“他们明面上退兵，暗地里却派了一支奇兵，绕道偷袭新郑。姬司马率军迎战，中了埋伏，被困在颍水北岸。五百精兵，死伤过半，粮草断绝，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乾的拳头攥紧了。
姬无咎。
那个在城墙上和他并肩作战的人，那个临行前握着他的手说“保重”的人，现在被困在颍水北岸，生死未卜。
“国君怎么说？”
“国君已经下令，调集京邑所有可战之兵，由公孙某亲自率领，明出发救援。”公孙起看着他，“公子，公孙某来此，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同去？”
乾几乎没有犹豫：
“去。”
公孙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好。明卯时，北门外集结。公子准备一下。”
说完，他转身要走。
乾忽然叫住他：
“公孙令尹。”
公孙起回头。
“姬司马……还活着吗？”
公孙起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知道。但公孙某会尽力。”
他走了。
乾站在屋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若推门进来。
“我听到了。”她说，“你要去？”
乾点头。
“我也去。”
乾看着她：“你才六级，没打过仗。”
“那你呢？”若反问，“你进游戏才半个月，打过几场仗？”
乾语塞。
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乾，我们是一体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乾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四十五
那天夜里，乾宅灯火通明。
阿青的娘做了满满一桌菜——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但今天，她把攒了很久的鸡蛋、腊肉、菜全都拿了出来。
阿青的娘一边往乾碗里夹菜，一边念叨：
“公子啊，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定要小心啊，刀剑不长眼，能躲就躲，别往前冲……”
阿青在旁边撇嘴：“娘，乾哥是去打仗，又不是去躲猫猫，不往前冲怎么行？”
“你懂什么！”他娘瞪他一眼，“你留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阿青急了：“我也要去！”
“不行！”
“凭什么？乾哥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你是我儿子！”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乾放下筷子，看向阿青：
“你留下。”
阿青愣住了：“乾哥……”
“你娘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乾说，“而且你才十四岁，还没到上战场的年纪。”
阿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乾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说：
“阿青，你想变强吗？”
阿青抬起头。
若继续说：“变强，不是一定要上战场。你在家好好练，等你练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阿青眨眨眼睛：“怎么练？”
若想了想，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东西。”
阿青愣住了：“你？”
若微微一笑：“怎么，瞧不起我？”
阿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姐姐愿意教我，我求之不得！”
乾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暖。
若明明自己也要去打仗，却还想着帮阿青。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好。
四十六
夜深了。
所有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乾和若。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头顶的星星。
沉默了很久，若忽然开口：
“乾，你有怕过吗？”
乾想了想，说：“有。守城那天，怕过。”
“后来呢？”
“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乾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没时间怕。敌人上来了，你只能打。打着打着，就忘了怕。”
若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明天呢？明天会怕吗？”
乾想了想，说：“也许会。但怕也得去。”
若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不像那些俊美的男子，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可靠。
她忽然笑了。
“乾，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挺失望的。”
乾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象中的乾印持有者，应该是个英武不凡的大英雄。结果一看——就这？”
乾：“……”
若笑出了声。
“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也许你比那些大英雄更可靠。”
“哪句话？”
“怕也得去。”
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你呢？你怕吗？”
若想了想，说：“怕。但我不是怕死，是怕……”
她顿住了。
乾看着她。
若低下头，轻声说：
“是怕……好不容易遇见的人，就这么没了。”
乾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若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头顶的星空。
什么话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四十七
卯时，天还没亮。
乾和若站在北门外，身后是五百精兵——这是京邑能抽调的所有兵力了。
公孙起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悬长剑。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乾和若身上。
“出发！”
队伍开拔。
乾回头看了一眼京邑的城墙。晨光中，那座破旧的小城静静矗立着，城墙上，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守军的身影。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姬无咎在那里。
那个脸上带着刀伤、临行前握着他的手说“保重”的人，在那里等着他们。
队伍越走越远，京邑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是未知的战场。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