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放出来的第二天，温时宜就冲到了我家。
她拎着两大袋吃的喝的，把我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了足足三分钟。
“你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她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这几天多担心吗？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灭口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不是还活着吗。”
她接过水杯，表情认真起来：“浅浅，那个DNA到底怎么回事？谁陷害你？”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林栀那封信的时候，她沉默了。
“凶手就在你身边……”她重复着那句话，抬头看我，“你心里有人选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但你得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别一个人扛。”
我点头。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盒子发呆。
林栀的信还在里面，那几行字我几乎能背下来。
“他伪装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好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人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好人，那他还是凶手吗？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夜尘的微信：【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我回：【好。】
他又发了一条：【别告诉其他人。】
我看着那条消息，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
晚上八点，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来到一家隐秘的茶室。
顾夜尘已经在了，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比穿警服时柔和一些。他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时浅，我查到了点东西。”
“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周牧野的姐姐周晚晚的案卷，三年前我负责的。”
我翻开看。
周晚晚，28岁，死于家中，死因是颈动脉被切开，凶器是解剖刀。现场也有一个符号——倒五角星，中间一个S。
和林栀、沈蔓如的案子一模一样。
“这个案子为什么没并案处理？”
“因为当时没发现符号。”顾夜尘看着我，“周晚晚的尸体被发现时，手心的符号已经被破坏了。当时以为是普通凶，后来……这个案子就不了了之了。”
“谁破坏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三年前，周晚晚死的那天晚上，我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我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她的手心有个符号，但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然后……”他顿了一下，“有人从背后打晕了我。等我醒来的时候，那个符号已经被抹掉了。”
“你没告诉任何人？”
“说了。但没人信。”他苦笑了一下，“而且当时我有把柄在别人手里，不敢深入查。”
“什么把柄？”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弟弟，顾夜辰。他当年牵扯进一桩案子，是我压下去的。有人用这件事威胁我，让我不要再查周晚晚的案子。”
我心里一动：“谁威胁你？”
他摇头：“我不知道。那个人从来没有正面出现过，都是通过电话或者信件。”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因为林栀死的那天晚上，我也在现场。”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继续说：“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有人在废弃仓库人。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你和林栀倒在地上。你昏迷着，林栀已经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想救她的，但是……有人又出现了。那个人打晕了我。等我再醒来，你和林栀都不见了。我躺在仓库外面，身上全是血。”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他的眼神很真诚，但真诚不等于真相。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沈蔓如死的那天晚上，我又接到那个匿名电话了。”
我心里一惊。
“电话里说什么？”
“他说：‘下一个，是你身边的人。’”
我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顾夜尘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匿名电话背后的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没有证据。”他看着我，“而且，我不确定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他不确定我是不是同谋。
“那现在呢？你确定我不是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确定。但我想赌一把。”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弟弟顾夜辰，现在在哪儿？”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失踪了。三年前就失踪了。”
我心里又是一动。
失踪三年，正好和林栀死的时间对上了。
“你觉得你弟弟和这个案子有关？”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我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下次有事，早点说。”
他看着我：“时浅，你小心点。我怀疑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我点点头，推门离开。
走出茶室，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傅寒洲的脸。
“上车。”
我看着他，没动。
他叹了口气：“时浅，我不是来害你的。上车，我有事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暖风，很舒服。
他发动车子，没说话。
我等着他开口。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说：“顾夜尘找你什么？”
我看着他：“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刚才从茶室出来的时候，有个人在暗处盯着你。”
我心里一紧：“谁？”
“没看清，但他跑得很快。”他顿了顿，“时浅，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危险吗？”
我没说话。
他把车停在一个路口，转过头看着我。
“林栀死之前，也见过顾夜尘。”
我愣住了。
“她为什么见他？”
“不知道。但她见了他之后，第二天就死了。”他的眼神很认真，“时浅，我不是挑拨离间，但顾夜尘绝对有问题。他弟弟顾夜辰，当年和我做过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顾夜辰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都是和林栀案有关的人。他想卖给我，但我拒绝了。因为那份名单上，有一个名字我不想看到。”
“谁的名字？”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名字，时浅。”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又说：“那份名单上，时浅两个字后面，写着‘关键人物’。”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他看着我，“但现在我确定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被人当枪使。”
着座椅，脑子一片混乱。
顾夜尘有问题，他弟弟有份名单，名单上有我。
周牧野的姐姐也死了，顾夜尘负责这个案子，还被人威胁。
陆清衍呢？江执呢？他们又知道什么？
傅寒洲看着我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时浅，我知道你谁都不信。但你现在需要盟友。我不是让你相信我，我只是让你考虑一下——如果五个人里只有一个可信，你选谁？”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
“我送你回家。”
车子停在我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我下车，他叫住我。
“时浅。”
我回头。
他从车窗里递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顾夜辰那份名单的复印件。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谢谢。”
他点点头，开车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准备上楼。
“时姐。”
周牧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这么晚还喝咖啡？”我走过去。
他把咖啡递给我，笑了笑：“不是给你喝的，是给你暖手的。外面冷。”
我接过咖啡，杯壁确实是热的。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时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说。”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傅寒洲送你回来。你……别信他。”
我看着他：“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他弟弟顾夜辰，和我姐姐的死有关。”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查了好久才查到。顾夜辰出事那天，和我姐姐死的那天，是同一天。而且，有人看到他的车出现在我姐姐家附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真假。
他的眼神很真诚，但真诚不等于真相。
“你有证据吗？”
他摇头：“没有。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时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怀疑我是应该的。我偷拍你，我查你，我接近你。换我我也会怀疑。”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我。
“但时姐，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但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不求你信我。我只希望，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能想到我。”
他说完，转身走进咖啡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回到家，我打开傅寒洲给我的信封。
里面是一份薄薄的复印件，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
第一个是：顾夜尘。
第二个是：陆清衍。
第三个是：傅寒洲。
第四个是：江执。
第五个是：周牧野。
第六个是：时浅。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标注。
顾夜尘后面写着：隐瞒真相，疑点重重。
陆清衍后面写着：专业吻合，无明确动机。
傅寒洲后面写着：与死者有经济往来，动机不明。
江执后面写着：身份可疑，与多方有关联。
周牧野后面写着：死者亲属，复仇动机。
时浅后面写着：关键人物，失忆？伪装？
我看着那个“失忆？”两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顾夜辰认为我失忆了，或者是在伪装。
他知道什么？
我继续往下看。
名单最后还有一个名字，被涂黑了。
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笔画，好像是——一个“温”字。
我的心猛地抽紧。
温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