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
婆婆每月的生活费不是一千吗?
多出来的两万九去了哪?
我翻王桂兰的名字。
每年都有。除了每月一千以外,每年额外转一到三万不等。
五年下来,额外转给王桂兰的:十四万。
我继续翻。
刘建国的名字出现得更频繁。
2019年,两万。“建国结婚补贴。”
2020年,一万五。“过年给建国。”
2021年,五万。“生意周转。”
2022年,五万。“装修。”
2023年,八万。“生意周转。”
2024年初,三万。“建国孩子上学。”
这些钱。
每一笔。
我一笔都不知道。
而同一时间,我在还房贷。六千八一个月。
我在交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
我在用信用卡买菜。
我在存钱想换热水器、想给女儿报个舞蹈班、想攒点钱回老家看我妈。
他说“这个月紧”。
他说“等年底发了奖金再说”。
他说“你再省省”。
我把手机放回去。
手机屏幕暗了。
病房里只有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
八万,五万,三万,二万,一万五,五万,五万,八万,三万。
加上给王桂兰的额外十四万。
加上12年前刘建国结婚的两万。
六十九万五。
这是他背着我转出去的。
加上五百万。
五百六十九万五。
而我呢?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翻转账记录。
房贷十二年,八十一万六。
生活费、物业费、水电燃气,估算每年两万,十二年,二十四万。
孩子的粉、学费、课外班,估算一共十八万。
人情往来——婆婆寿宴一万二、刘建国结婚两万、各种红包零碎——估算五万。
五十万手术费。
我算了一个总数。
一百七十八万六。
我看着这个数字。
很久。
关掉计算器。
关掉屏幕。
手心全是汗。
5.
我决定去找结婚证。
不是马上要离婚。但方姐说过一句话——方姐是我大学同学,做了十年律师——“先把证件找齐,不管做什么决定,手里有东西心里才有底。”
结婚证在哪?
我记得放在家里储藏室的铁皮柜里,和房产证、户口本放一起。
储藏室很小,两平方不到。堆了杂物、换季衣服、鞋盒。
铁皮柜在最里面。
我把杂物一件件搬出来。
搬到第三件的时候,碰到一个纸箱。
箱子上落了厚厚的灰。
我认出来了。
是我爸的那箱遗物。
从我妈那里搬来的。三年了。
我本来想推到旁边,继续找结婚证。
但箱子没封好,盖子歪了。
我看到了那件旧夹克。
藏青色,领子磨白了。左口有个小口袋,我爸习惯在那里揣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伸手进了口袋。
手指碰到了一张纸。
是折过很多次的,硬硬的。
我拿出来。
是一个信封。
信封上的字我认识。
是我爸的笔迹。
“敏敏收。”
我坐在储藏室的地上,拆开信封。
一张存折掉出来。
建设银行。户名:周敏。
余额:32,000元。
开户期:2016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