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去的那一笔,不是“多一套房”,而是“多一条一百七十万的绳”。
我给贺明城打电话。
关机。
我给他发微信:“你把170万贷款写给我,你疯了?”
已读。
还是不回。
我去他公司。
前台笑得很职业:“贺总出差了。”
“出差去哪?”我盯着她。
她笑容不变:“不清楚。”
我转身出门,电梯镜面里映出我发白的脸。
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上个月小区门口的快递柜老是提示“有件逾期未取”,我去取回来,是一封没署名的挂号信。贺明城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抽屉,说“广告”。我那时没追问。
现在我打车回到锦城路的婚房,钥匙还在我手里。
门一开,屋里空得发慌,沙发套都被他带走了,客厅只剩一盏没关的落地灯,灯光打在地上像一滩白水。
我拉开他常用的抽屉,里面果然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银行红章,收件人写的是贺明城,备注栏却多了一行小字:联系配偶苏晓曼。
我的胃猛地一抽。
我把信拆开。
信里写着:截至本函出具,借款合同项下贷款已逾期90以上,请于三内偿还逾期本息合计……后面是一串数字。
逾期本息合计:26873.41元。
我盯着那串小数点后的两位,突然觉得很荒唐。
两百五十万的房子,他不怕。他怕的是这两万多的逾期被系统标红,怕的是银行真的,怕的是他自己被拉进黑名单。
所以他把房写给我。
把锅甩给我。
信头印着银行名字:XX银行。
我把信塞进包里,直接去了最近的网点。
大厅里排队叫号,空气里一股消毒水味。
轮到我,我把离婚证、协议、那封催收函一起递过去:“我想查一下金水湾702的贷款。”
柜员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标准:“女士,借款人不是您,明细我们不能查。”
我盯着她:“那为什么写我?”
她顿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像不想惹事:“系统里有配偶信息。催收会同步联系人,但你不是借款人。”
“我确认两件事。”我压住声音,“是不是你们行的?联系人尾号9274吗?”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界面,瞟了我一眼:“你别拍。”
我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我不拍。”
她低声说:“是我们行。联系人尾号9274。月供8906.32元。”
8906.32元。
我心里一阵发冷。
他让那套房逾期三个月,不是还不起,而是算准了我会被“征信”两个字吓住,算准了我会先掏钱补窟窿。
我把催收函收回去,指腹摸到信封边缘的齿痕。
这封信不是催他。
是催我。
我走出银行,站在路边,点开一个房产中介朋友的对话框:“帮我查下金水湾702的贷款情况。”
他回得很快:“去年首付80万,贷170万。今年1月断供,逾期三个月。催收函都寄了。”
我盯着“逾期三个月”四个字,指尖发麻。
逾期意味着征信,意味着诉讼,意味着拍卖。
更意味着——他把烂摊子用一行“归女方所有”塞进我包里。
我回家把那份协议摊在餐桌上,灯光照着那行字,像照着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