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什么都没说。
我在等。
但不是在等。
那几天晚上,我重新翻了一遍账本。这次不是翻数字,是翻期。
翻着翻着,我发现了一些我当时没注意到的事。
2023年8月。
我在本子上记了一笔:“8月15。婆婆让志刚把工资卡给她‘暂管’。说是统一。”
这是工资卡被收走的起点。
2023年8月。
我又翻了手机相册。
2023年8月12。赵红在家庭群发了一条消息。截图我还存着。
“妈,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如果情况不好,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后面的安排?”
“后面的安排。”
公公还活着。
他们已经在商量了。
我继续翻。
2023年9月。赵建在群里问:“妈,爸名下那套房子现在市价多少?”
问的时候,公公正在隔壁房间躺着。
我每天给他翻身、擦背、换尿垫。
他们在群里讨论他名下的房子值多少钱。
2023年10月。赵建发了一条私聊给婆婆。
这条消息我不是当时看到的。是后来——就在公公去世后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发现公公的旧手机还在柜子里。他用的是老人机,但婆婆给他开过家庭群。
我打开他的手机。
群里的消息他都能看到。
他看没看过?我不知道。
但赵建发给婆婆的私聊,被婆婆不小心转发到了群里,又秒撤了。
公公的手机信号不好,消息偶尔延迟。
那条被秒撤的消息,在公公的手机上还在。
“妈,嫂子照顾爸这些年,到时候分的时候别给太多。她又不是赵家的人。给个三五万意思一下就行。”
“三五万意思一下。”
三五万。
十年。四十七万。
意思一下。
后来连三五万都没有。
直接是零。
婆婆的回复,因为是在群里撤回的,私聊里没有。但赵建后来又发了一条:
“行,听妈的。那就不给了。”
“那就不给了。”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公公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了——不给我。
不是临时决定。不是分钱时才想起来“她是外人”。
是提前一年就商量好了。
而赵志刚呢?
我翻了他的聊天记录。
他在群里。这些消息他都能看到。
他没有说一句话。
一句都没有。
没有说“我老婆照顾了十年,应该分”。
没有说“嫂子不是外人”。
甚至没有说“这样不好吧”。
他就是——不说话。
沉默。
一贯的沉默。
和他在客厅里的沉默一样。和他在医院缺席时的沉默一样。和他听到我说“手术费怎么办”时的沉默一样。
他擅长沉默。
沉默是他的特长。
也是他对我做过的最狠的事。
5.
第四天。
我在收拾公公的房间。
衣服都装好了。收音机、老花镜、万年历,放进一个纸箱。
还剩那个旧柜子。
婆婆说该扔了。
我蹲下来,把柜子里剩下的东西往外掏。旧报纸、杂志、铁盒子——这些之前翻过了。
柜子空了。
我准备关门。
手摸到了柜子底板。
底板有点松。
我顿了一下。
用手指扣了扣。底板翘起来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