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扔的扔了吧。”她说完就走了。
连公公的遗物都不愿意亲手整理。
赵建从省城打来电话。
“嫂子,那个分配的事,我妈跟你说了吧?”
“说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嫂子你这些年辛苦了。等分完了我请你吃饭。”
他语气很轻松。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办完的事。
我挂了电话。
坐在公公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公公最后那几天在医院。这张床已经空了半个月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搬到这个家开始,我就有一个习惯——记账。
不是什么记账。就是一个普通的硬皮笔记本,一块五一本,在楼下文具店买的。
我记的是给公公花的钱。
不是为了算计。是因为辞职之后,我没有收入了。每一笔钱从哪来、花到哪去,我得心里有数。不然子过不明白。
笔记本一共记了四本。一年一本,后来花的多了,半年一本。
我从抽屉里翻出来。
第一本,封皮已经卷了边。
我打开。
2015年3月。
“3月9。爸住院,ICU七天。自费部分18,200。我垫付。”
我记得这一笔。那是公公第一次进ICU。当时吓坏了。我把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
那一年,赵建买了新车。十二万。
过年回来开着新车,在楼下按了三声喇叭。婆婆下楼看,笑得合不拢嘴。
“建子出息了。”
十二万。
我翻到下一页。
“5月。药费,每月1400左右。从我妈给的两万里出。”
从我妈给的钱里出。
我咽了一下。
“7月。买轮椅。1800。志刚说先用我的钱,回头再补。”
他从来没补过。
第一本记完,我翻开第二本。
2017年。透析开始了。
“1月。透析开始。每周三次。自费部分平均每月2200。”
“3月。买护理垫,一箱68。每月至少四箱。272/月。”
“4月。营养品,每月约600。医生说必须吃。”
“6月。复查+调药。检查费820。药费1400。”
我一页一页翻。
数字在眼前跳。
2200。272。600。820。1400。
一个月加起来,大约五千出头。
这还不算买菜做饭、我自己的电动车充电、冬天额外买的暖手宝——公公怕冷。
2018年。
“全年透析自费部分:约26,400。”
“护理用品:约3,300。”
“营养品:约7,200。”
“杂项:约4,100。”
小计:41,000。
那一年赵红生了孩子。婆婆包了一万块钱红包,从“家里的钱”出。
赵志刚的工资就是“家里的钱”。
赵志刚的工资 = 我丈夫的工资。
我一分没见着。
我继续翻。
2019年。和2018年差不多。
三年下来——2017到2019——光是可以算清楚的硬支出,就有九万三千六。
还不算那些算不清楚的: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放弃的工作,我没有了的社保,我断掉的职业。
九万三千六。
我翻到第三本。
2020年。公公第二次手术那年。
这一本的数字,一下子跳上去了。
“1月。手术前检查+住院押金。预交30,000。”
“2月。手术费+住院费自费部分。87,000。”
我的定期。三万二。我妈的两万。信用卡分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