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地又想起,多年前夜里,清云跟我说的那声:
「不知道那槐树是否又长大了些。」
没有了,以后再也不会长大了。
母亲不相信昭昭怀孕。
拉了她亲信的大夫,来给昭昭重新诊脉。
8
直到那大夫也诊出喜脉,说怀孕是千真万确的事。
母亲一时欢喜。
看向清云紧闭的卧房门,又叹气。
好半晌,她才开口说:
「今是你生辰。
「我去劝劝清云,好歹一起吃顿饭吧。」
清云许久不曾有过的答应了,领着嫣儿过来。
母亲让做了满桌子的菜,全是清云跟嫣儿爱吃的。
一碟珍珠丸子,她特意亲手放到嫣儿面前。
又意有所指地冷声道:
「今这丸子,只有清云跟嫣儿的份,旁人谁都不许吃半点!」
她又拉着我坐到清云身旁,将昭昭指去离我最远的位置。
我坐下时,身体快要碰到清云搭在桌边的一只手。
她立马无声将手挪开,身体又朝嫣儿那边靠近了些。
人的本能是藏不住的。
她如今连跟我坐近一点,都感到难受。
母亲想着法子,有意挑昭昭的不是。
又哄着清云想要我跟她重修旧好。
清云始终没什么反应,一顿饭吃得别扭至极。
直到母亲终于忍无可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眼。
再索性起身,以吃多了消食为由,拉走了昭昭去散步。
围坐着的,只剩下我跟清云和嫣儿。
我如今跟清云,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从前总和我有说不完话的嫣儿,也变得和我无比生分。
她紧挨着清云,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侧目偷偷看我一眼时,甚至有些害怕。
我垂眸喝汤。
许是外边风吹了进来,手上老是有点抖。
许久,还是清云先开了口道:
「嫣儿,爹爹生辰,给爹爹敬杯酒。」
我手上筷子,差点落到地上去。
嫣儿听话起身,惶恐而怯生生地走到了我身旁,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她给我倒酒,行礼,却半晌没敢吭声。
我打了她那一耳光之后,她就再不亲近我了。
清云教她说话:
「说祝爹爹……」
她想了半晌,才勉强想出来一句:
「祝爹爹安康。」
从前,她盼我仕途高升,盼我前途似锦。
盼我与她恩爱白头,盼很多的东西。
如今,她对我没有期盼了。
嫣儿支吾重复那句话:
「祝爹爹安康。」
我喝了酒。
辛辣的酒划过喉咙,喉间滚烫。
清云让下人带嫣儿先去休息。
人都散了,这里终于就剩下我跟她。
她伸手,也给我倒了杯酒,很轻而淡的声音:
「我也敬你一杯,祝你余生安好。」
傍晚忽然起了大风,窗户不知怎地开了。
风猝然呼啸而入。
我在灌入骨缝的寒意里,听到她下一句话。
那声音半点情绪都不剩了:
「傅铮,我们……和离吧。」
9
我垂眸,怔怔看着杯中的酒。
那酒模糊倒映出我的脸。
晃动着,扭曲着,渐渐像是一个怪物。
仍是半晌死一般的寂静。
清云数次欲言又止,还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