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比五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
但她开口第一句话,跟五年前一样让人来气。
“小晚啊,志远他是你老公。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端着水杯,没动。
“妈来求你了。”她的眼圈红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了了。”
陈志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公司的医保好,他挂在你名下就能报。”婆婆说,“你就当做好事。”
“做好事?”
我看着她。
“婆婆,小北今年七岁了。”
“我知道……”
“您见过他几次?”
她愣了。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班上搞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妈妈都来。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他没有。”
“那不是我——”
“他六岁那年做腺样体手术。全麻。我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
我看着她。
“您在哪?陈志远在哪?”
婆婆不说话了。
“现在你们来了。”我笑了一下,“因为他要死了。”
“你——”
“他需要我的医保。你们需要我。”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
“所以你们来了。”
客厅里很安静。
陈志远抬起头。
“小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我是小北的爸爸……”
“小北不认识你。”
他的脸白了。
“他管你叫‘那个叔叔’。”
陈志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话。
“你们先回去。”我站起来,“我需要时间考虑。”
婆婆急了:“考虑什么?他等不了——”
“等不了?”我看着她,“我等了五年。”
她闭嘴了。
送走他们之后,我站在窗口。
婆婆扶着陈志远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婆婆接了个电话。
她以为我看不见。
她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
精明。
是的,精明。
她对着电话说了很久。我看不见她的嘴形,但她的表情不像一个担心儿子要死的妈妈。
像一个在谈判的人。
我记住了这个画面。
6.
星期一中午,我去查了陈志远的个人征信。
薇薇帮我拉的。
我看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陈志远的社保在三年前断缴了。也就是说,他自己的医保早就停了。
他不是“没有好的医保”。
他是本没有医保。
三年前断的。为什么断?
因为他没有工作。
他去深圳“做生意”。什么生意?
征信报告上有答案。
信用卡欠款:87,000元。
欠款:156,000元。
网贷欠款:230,000元。
总计:47万。
加上他转走的那32万。
这个男人,带着我们的积蓄跑了,然后不但花光了,还额外欠了47万。
第二件事更有意思。
他的紧急联系人,不是我。
是刘倩。
一直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改成了他妈。
三个月前,正好是他确诊肺癌的时间。
我放下征信报告。
刘倩在他确诊之后,消失了。
就像五年前,他消失一样。
他被抛弃了。
他带着我的32万去投奔另一个女人,花光了所有钱,欠了一屁股债。那个女人在他得了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