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她不是因为产品问题走的。”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她。
她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我去想办法。”
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
5.
那天晚上我没睡。
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计算器。
八年。
我开始算。
不是冷静地做报表。
是带着痛。
一笔一笔。
每按一个数字,就想起一件事。
第一年,跑业务的交通费。一个月大概三百,一年三千六。
第二年,开始请客户吃饭。小的两三百,大的上千。那一年花了一万二。
第三年,孙丽萍来考察,我请她吃了两顿饭,买了一次样品,快递了三次。花了四千多。那一年总共花了一万五。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数字越来越大。
因为客户越来越多,应酬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客户来厂里看货,总要请人家吃个饭。婆婆说“公家的钱不能乱花”,周建国说“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办。
意思就是自己掏。
我把八年的数字加在一起。
18.6万。
十八万六千块。
全部是我自己出的。没有报过一分钱。
然后是客户。
我翻出手机里的客户通讯录,一个一个数。
2016年。钱志宏,年订单80万。是我跑了三个月、去了他办公室七次谈下来的。
2017年。孙丽萍,第一笔38万。到今年260万。
2018年。永发包装的张经理,年订单45万。是孙丽萍介绍的——准确地说,是孙丽萍看在我面子上介绍的。
2019年。方圆机械的陈总,年订单60万。展销会上认识的,名片我跟了半年。
2020年到2024年,陆续又拉了四五个中小客户,每年加起来五六十万。
我打开计算器。
八年,我拉来的客户,累计订单总额——
1637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一千六百三十七万。
年产值500万的厂。
每一年产值的一半以上,是我带来的。
我的工资是多少?
零。
我的股份是多少?
零。
营业执照上有我的名字吗?
没有。
我又不姓周。
我把计算器关了。
坐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信用卡负债。
7.2万。
都是这些年垫付业务费用欠下的。
我替周家的厂子拉了1637万的生意,自己倒欠了7万2。
这笔账,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说了也没用。婆婆会说“一家人不算这些”。周建国会说“你别计较了”。
但今天,我不想“别计较”了。
第二天,婆婆又催我去找孙丽萍。
“你打电话。不行就上门。你不是跟她关系好吗?”
我说:“我打了。她态度很坚决。”
“态度坚决?你怎么说的?是不是得罪她了?”
“妈。不是我得罪她的。”
“那是谁得罪她的?你说啊!”
我看着她。
话到嘴边。
又咽回去了。
不是因为怕她。
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再想想办法。”
我回到房间。
拿出一个本子。
把那些数字写下来。
18.6万垫付。1637万累计客户额。0工资。0股份。8块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