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铁皮门哐当哐当。
“我给你们厂的订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是我朋友,我信你。但那天我看到他们怎么对你——我突然想,连自己拉来客户的人都不当人看的地方,我凭什么信她能认真对待我的订单?”
“丽萍,这是两回事……”
“不是两回事。”
她打断我。
“敏芳,你知道那天你婆婆在厨房跟你小姑子说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她说——‘这个赵敏芳的同学,看着挺有钱的,能不能让敏芳问问她有没有别的路子,给美红老公也介绍点生意?’”
我张了张嘴。
“然后你小姑子说,‘妈,人家可是大公司的总监,别丢人了。’你婆婆说了一句——”
孙丽萍停了三秒。
“‘怕什么,她就是个打杂的,我还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
就是个打杂的。
耳朵嗡了一声。
“我当时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
“……”
“敏芳,我做采购十二年,见过形形的供应商。有些厂老板虽然抠门,但对自己人好,这种厂我放心。有些厂表面客客气气,背后对做事的人刻薄——这种厂,早晚出问题。”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我不想等到出了问题再换供应商。”
挂了电话。
我在厂门口站了很久。
铁皮门不响了。风停了。
我回到家。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谁的电话?”
“孙丽萍。”
“哦,让她明年多下点单。去年才260万,今年怎么也得涨到300。”
我看着她。
她完全不知道。
“妈。她说明年的合同不签了。”
婆婆的手停在遥控器上。
“什么意思?”
“订单不续了。不跟我们了。”
遥控器掉在沙发垫子上。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八块钱红包。因为你当着她的面给所有孩子发几百上千,给她儿子和我女儿发八块。因为你在厨房说我“就是个打杂的”,她听见了。
但我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果然。
婆婆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回事”,而是——
“你怎么搞的?连个朋友都维护不好?”
周建国从房间出来。
“怎么了?”
“你老婆把孙丽萍的单子弄丢了!”
“什么?260万?”
他看着我。
不是关心。是质问。
“怎么丢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在问我“怎么搞的”,一个在问我“怎么丢的”。
260万的订单,是我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维护了六年的。
丢了,怪我。
有的时候,怪我也行。
但这一次。
真的不是我。
我说:“她说有别的考虑。”
“什么别的考虑?你去问清楚!不行就请她吃饭,好好谈谈!”
婆婆站起来了,手指着我。
“500万年产值,她一个人260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了她的单子,厂里的工人吃什么?”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这个数字,是我算出来的。
“你明天就去找她。请吃饭,送礼,怎么都行。你的朋友,你去搞定。”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