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家人。”我说。
刘建军看了我一眼,又转向我妈:“林姐,小刘这些年确实不对,她也知道错了。但是昊宇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建国的骨血……”
“所以呢?”
“所以嘛,遗嘱上写了250万给昊宇,那是建国的意思。咱大人之间的恩怨,别算到孩子头上。”
我看向刘美玲。
她站在她哥后面,没说话。手搭在陈昊宇肩上。
那个男孩低着头,跟在公证处一样。
我注意到他的球鞋——跟上次是同一双。洗得发白了。
忽然有一秒钟,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但只有一秒钟。
因为下一秒,我想起了另一双鞋。
我妈穿了六年的那双黑色布鞋,底子磨得快透了,她还在穿。我给她买新的,她说“能穿就行,别浪费钱”。
她在省钱。
她省下来的钱,她老公在花。花在谁身上呢?花在这个男孩身上。钢琴课18万,私立学校30万,首付50万。
可怜?
那我妈呢?谁可怜我妈?
“刘叔,”我开口了,声音很平,“您来是想说什么?”
刘建军笑了笑:“思琪是吧?听说你找了律师?”
“对。”
“何必呢?”他摊了摊手,“都是知知底的,打官司多伤和气。”
“和气?”我笑了一下,“您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和气?”
“思琪——”
“我跟您说清楚。”
我站起来。
“第一,我爸生前转给刘美玲的231万,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妈不知情。这笔钱,我们要追回。”
“第二,我妈这十四年,每个月转给刘美玲500块。一共8万4。她以为是帮朋友,实际是被骗。这笔钱,也要还。”
“第三,遗嘱的事,我们会依法处理。”
刘建军脸上的笑凝固了。
“你这丫头——”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你们这是不给活路啊!”他声音高了起来,“小刘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
“一个人带孩子?”
我看向刘美玲。
“刘阿姨,您不容易?您这些年收了我爸231万,收了我妈8万4,加起来快240万了。不容易?”
“我妈呢?我妈一件衣服穿三年,一顿饭不超过十五块。她不容易?”
“我妈省下来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进了您的口袋。您跟我说不容易?”
刘美玲的脸涨得通红。
“思琪,当年的事……我也有苦衷——”
“苦衷?”
我笑了。
“您最大的苦衷,是每年过年来我家的时候,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刘美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建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你们就不能好好说吗?建国人都没了——”
“对。人没了。”我说,“但账还在。流水不会骗人。”
我妈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
这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小刘。”
刘美玲看向她。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昊宇三岁那年,大半夜发烧,你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的医院。”
“……嗯。”
“排队的时候你哭了。你说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
“我当时还安慰你。我说没事,有我呢。以后但凡有什么事,你就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