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生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周三。赵国栋说公司有事,晚上加班。我自己做了一碗长寿面。面条煮老了,坨了。
我一个人在餐桌前吃了那碗面。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生快乐”。
连一条微信都没有。
他在同一天,给另一个女人转了两万块。备注“宝贝生快乐”。
这二十七页流水,我从下午两点看到晚上七点。
没开灯。
天黑了。流水上的数字看不清了。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继续看最后三页。
总数我算了三遍。
第一遍,手抖,按错了两次计算器。
第二遍,平稳了。
第三遍,确认。
六十七万三千八百块。
三年。六十七万。
这三年,我总共花了多少?
我去翻了自己的账本。
我有记账的习惯。二十三年了。每一笔都记。
三年,我的总花销——包括全家吃喝、水电、物业、公婆看病、人情往来——一共是三十一万。
三十一万养全家。
六十七万养一个女人。
我把计算器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不是吃不下。是忘了。
结婚二十三年纪念是上个月。
我买了菜,做了四个菜一个汤。摆了两副碗筷。
赵国栋临时打电话说应酬。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四个菜,一个汤,对面那副碗筷,筷子尖朝着空椅子。
我吃了两口。
收拾掉了。
当时我想的是“他工作忙”。
现在我想的是——他那晚跟谁吃的饭。
那碗长寿面坨了。对面的椅子空了。他的六十七万花在了别人身上。
而我在这间厨房瓷砖裂了三年的房子里,数着八千块过子。
4.
十月下旬。
儿子打电话来说,周六带钱蕾回家吃饭。
“妈,蕾蕾说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蕾蕾。
我听到这两个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行。”
“妈你最好了!”
挂了电话。
我站在厨房里。
面前是案板。案板上是刚洗的排骨。水还在滴。
钱蕾。
她会在周六坐在我家客厅里。叫我阿姨。吃我做的菜。夸好吃。然后跟我儿子手牵手离开。
回到赵国栋花六十七万给她租的房子里。
睡在赵国栋花五万块给她装修的卧室里。
叫我丈夫“老公”。叫我儿子“一鸣”。
我把排骨剁了。
一刀一刀。
每一刀都落在骨节上。很准。
周六,钱蕾来了。
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扎了马尾。进门换鞋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
“阿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阿姨气色真好。”
“谢谢。”
“一鸣老说您做菜好吃,我都馋了一个礼拜了。”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快坐。”
我回了厨房。
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客厅传来笑声。赵一鸣在跟钱蕾说什么。她笑得很大声。
赵国栋也在客厅。他今天没加班。
他在家,因为“未来儿媳妇来了”。
我站在灶台前。
手背上有一粒油溅上来的红点。不疼。
笑声又从客厅传来。
三个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