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宫斗宅斗小说,一定不要错过楚家卿卿写的一本连载小说《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10731字,这本书的主角是苏清越。
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光透过窗纸,在浆洗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越蹲在角落的大木盆边,双手浸在微烫的皂角水里,机械地搓洗着一件妃嫔的锦缎外衫。水汽蒸腾,混着皂角和霉味,熏得人头晕。她的手指已经泡得发白起皱,手背上还有昨夜被网绳勒出的红痕。
但她的心思全不在这些衣物上。
怀里那本工部账册和羊皮地图,像两块烙铁贴在心口。从昨夜回到耳房到现在,她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昏暗的油灯下计算。父亲留下的公式并不复杂,但需要反复代入坐标、换算单位、核对矿脉走向。她将地图铺在铺位上,用炭笔在草纸上写满数字,春杏睡得很沉,偶尔翻身,嘟囔几句梦话。
计算的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据父亲标注的矿脉范围和深度,西山硫铁矿的真实可采储量,至少是工部账册记录的三倍有余。而这多出来的部分,在近三年的产出记录里完全消失了——账册显示,每年开采量稳定在八千石左右,用于太医院配药、宫灯燃料和少量军械。这个数字看起来合理,甚至略有盈余。
但真实储量意味着,每年至少有两万五千石的硫磺不知去向。
两万五千石。足够装备五万边军一年的用量,或者……如果父亲说的“伴生金矿”属实,这些硫磺矿里可能藏着数量惊人的金子。
苏清越将最后一件衣衫拧,挂上竹竿。浆洗房的管事嬷嬷正在门口和一个小太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几个词还是飘了过来:
“……武库司……硫磺箱……夹层……”
她动作一顿,假装整理竹竿上的衣物,侧耳细听。
“李公公让查的,已经查实了。”小太监的声音更轻,“上个月送往兵部武库司的那批硫磺,一共三十箱,每箱底层都有半寸厚的夹层。夹层里不是硫磺,是混了沙的金粉,成色不算顶好,但量不小。”
“多少?”
“一箱大概五两。三十箱,就是一百五十两金子。”
管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五十两……这还只是一个月的量?”
“不止。武库司的入库记录显示,这种‘硫磺箱’每季度送一次,已经送了两年。”小太监顿了顿,“送货的是京营的兵车,持的是赵统领的手令。”
赵统领——赵贵妃的兄长,京营指挥使。
苏清越的手指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衫。京营负责京城防务和部分军械转运,赵统领利用职权,将私采的金粉混在硫磺箱里运往兵部,再由兵部武库司分发到各地军营?不,不对。如果是要运金子出去,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武库司本身就有问题。
她想起父亲地图背面那句密文:“硫可炼药,亦可炼金。金在深处,药在浅表。二者同源,祸福相依。”
金在深处。硫磺矿的深层可能伴生金矿,但开采难度大。而“药在浅表”——太医院用的硫磺都是表层矿,低,杂质多。如果有人用表层硫磺的账目,掩盖深层金矿的开采,那么多出来的硫磺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把金粉混在硫磺箱里,运往武库司?
“还有别的吗?”管事嬷嬷问。
“李公公让留意御用监的动向。”小太监说,“最近三个月,御用监从西山矿上调拨了三次‘御用硫磺’,每次都是五百石,说是用于炼制宫廷香料和丹药。但御用监的消耗记录对不上,至少有一半的硫磺不知去向。”
御用监。太后掌管的机构。
苏清越的心跳快了几拍。太后、赵家、兵部武库司——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
午时初刻,浆洗房的宫女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苏清越领了两个粗面馒头,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靠着树慢慢吃。馒头又又硬,她小口小口地嚼着,目光扫过院墙。
墙下,几个小太监正在搬运陶缸。陶缸很大,两人合抱粗细,缸口用油布封着,外面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御用监”的朱红印章。
“小心点!这可是沈贵妃宫里要的!”一个管事太监尖声催促,“摔坏了,仔细你们的皮!”
沈贵妃?苏清越眯起眼。沈知意要这么多陶缸做什么?
她数了数,一共八口缸,被装上板车,由两个太监拉着往西六宫方向去了。板车经过时,她闻到一股极淡的土腥味,混着某种熟悉的矿物气息——是陶土,但又不是普通的陶土。
“苏姐姐。”
春杏端着水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眼睛还有些肿。“你看什么呢?”
“那些陶缸。”苏清越低声问,“沈贵妃宫里要这么多缸做什么?”
春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是沈贵妃最近迷上了制陶,从宫外请了个陶艺师傅进来,在偏殿设了个小窑。但这些缸不是用来制陶的,是运土用的。”
“运土?”
“嗯。”春杏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我有个同乡在沈贵妃宫里当洒扫,她说,每隔三五天,就有太监半夜从西华门运进来几车陶土,土是特制的,颜色发红,据说是什么‘朱砂土’,只有西山那边有。土运进来就倒进这些缸里,存在偏殿后院,谁也不让靠近。”
朱砂土?苏清越想起父亲地图上,西山矿脉附近确实标注着一处“朱砂矿”,但那是前朝就废弃的小矿,产量极低。朱砂可以炼丹、制颜料,也可以……作为熔炼金子的助熔剂。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如果沈知意在宫里私设熔炼工坊,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赵家从西山私采金矿,将金粉混在硫磺箱里运入武库司,再由武库司的人暗中转交给沈知意的人;沈知意利用御用监的渠道获取硫磺(作为燃料或助熔剂),用朱砂土熔炼金粉,提纯成金锭;最后,金锭通过沈家的商业网络运出宫外,洗白成合法金银。
而太后,可能知情,也可能被蒙在鼓里——御用监的硫磺调拨记录有问题,但印章是真的。太后要么是参与者,要么是被沈知意和赵家联手利用了。
“苏姐姐,你怎么了?”春杏碰了碰她的手臂,“脸色这么白。”
“没事。”苏清越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馒头,“就是有点累。”
休息时间结束,浆洗房又忙碌起来。苏清越被分去熨烫衣物,炭火熨斗很沉,她需要双手握住,在铺了湿布的案板上来回推动。热气熏着脸,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证据链还缺关键一环:熔炼工坊的具置。沈知意不可能在寝殿里熔炼金子,烟气和味道太明显。偏殿后院存放陶土,但熔炼需要炉窑,炉窑需要排烟道——宫里哪里能隐藏一个炉窑?
她想起冷宫。冷宫荒废多年,殿宇破败,有些院子甚至没有太监看守。如果在冷宫某处挖一个地窖,砌上炉窑,烟道通到废弃的烟囱里,神不知鬼不觉。
但冷宫太大,一一排查不现实。需要更具体的线索。
傍晚时分,浆洗房的活计终于做完。苏清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耳房,春杏已经打好了热水。她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一件净的宫女服,将账册和地图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袖中的草纸——上面写满了计算过程和最终的数字。
三万七千五百石。这是三年私采硫磺的估算总量。
一百五十两金粉每月,一年一千八百两,三年五千四百两——但这只是混在硫磺箱里的部分。实际私采的金矿总量,可能数倍于此。
她需要把这些数字交给李公公。
但怎么交?浆洗房人多眼杂,她不能贸然去找李公公。李公公说过会给她提供“意外”获得的信息,那么应该也会安排“意外”的交接机会。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清越在吗?”是个陌生宫女的声音。
苏清越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宫女,看服饰是贵妃宫里的二等宫女。“我是长春宫沈贵妃跟前的秋纹。贵妃娘娘听说你熨烫手艺好,让你过去一趟,有几件要紧的衣裳需要连夜熨好,明娘娘要穿。”
春杏紧张地看向苏清越。沈贵妃突然传唤,绝不是好事。
苏清越定了定神。“是。奴婢这就过去。”
她跟着秋纹走出耳房,穿过长长的宫道。天色已经暗下来,石灯陆续点亮,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秋纹走得很快,一言不发,苏清越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到了长春宫,秋纹没有带她去正殿,而是绕到偏殿后院。后院很安静,只有两个小太监在角落里扫地。院墙边果然摆着几口陶缸,缸口封着,但靠近时能闻到那股土腥味。
“在这里等着。”秋纹说完,转身进了偏殿的一间厢房。
苏清越站在院子里,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确定这是李公公的安排,还是沈知意真的发现了什么。如果是后者,她怀里的东西足够让她死十次。
厢房的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沈知意,而是李公公。
他穿着普通的太监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恭顺的笑容。“苏姑娘,又见面了。”
苏清越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李公公能在沈知意的偏殿里自由出入,说明他和沈知意之间,绝不仅仅是互相利用那么简单。
“公公。”
“东西算出来了?”李公公开门见山。
苏清越从怀中取出草纸,递过去。李公公接过,就着灯笼的光快速扫了一眼,眼神微凝。
“三万七千五百石……五千四百两……”他低声重复,“比我想的还要多。”
“这只是估算。”苏清越说,“实际可能更多。而且,金粉可能只是伴生矿的一部分,如果矿脉深处有富金层……”
“那就不是几千两,是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李公公收起草纸,塞进袖中,“足够养一支私军,或者收买半个朝堂。”
苏清越沉默了一下。“公公,沈贵妃她……”
“沈贵妃不知道你的事。”李公公打断她,“我借她的地方见你,是因为这里相对安全。赵贵妃的眼线进不来长春宫,太后的眼线也主要集中在正殿。偏殿后院,是沈贵妃留给自己的‘清净地’。”
“那些陶缸……”
“陶缸里确实是朱砂土。”李公公坦然承认,“沈贵妃在熔炼金子,但不是在宫里。土运进来,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熔炼的地方在西山,靠近矿洞。宫里这些土,是用来试配方、测的。”
苏清越一怔。“那金粉运往武库司……”
“武库司的副使是沈家的人。”李公公说,“金粉从京营的硫磺箱进入武库司,再由副使暗中替换成等重的铁砂,金粉则通过沈家的商队运出京城,送到西山的熔炼工坊。熔炼好的金锭,一部分用于填补沈家生意上的亏空,另一部分……用于资助边关的某位将领。”
“边关将领?”苏清越想起赵贵妃的那个情人,“是赵贵妃的……”
“不是。”李公公摇头,“是沈贵妃的人。沈家早年在那位将领微末时施过恩,如今他镇守北境,手握重兵。沈家资助他,是为了在朝中多一个盟友,也为将来……万一沈家失势,留一条退路。”
苏清越听出了弦外之音。“沈贵妃在为自己铺后路?她不是最得宠的妃子吗?”
“宠妃?”李公公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嘲讽,“在这宫里,今的宠妃,可能就是明的阶下囚。沈贵妃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她扶持边将,私炼金子,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活命——在失去圣宠、失去家族支持之后,还能活下去的资本。”
苏清越忽然想起沈知意耳后那颗三角痣,想起她弹琵琶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思。那个雍容华贵、步步为营的贵妃,内心或许也藏着巨大的恐惧。
“那太后呢?”她问,“御用监的硫磺调拨,太后知情吗?”
李公公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御用监的印章是真的,调拨记录也是真的,但太后是否亲自批示,是否知情,我查不到。太后深居简出,所有事务都通过司礼监和御用监办理。司礼监有我的人,但御用监……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越:“你父亲的地图上,有没有标注御用监的矿洞?”
苏清越回想了一下。“有。地图西角有一个小标记,写着‘御用监试采点’,但旁边打了个问号。父亲可能怀疑那里有问题,但没有确凿证据。”
“试采点……”李公公沉吟,“看来得去一趟西山了。”
“公公要出宫?”
“不是我。”李公公看着她,“是你。”
苏清越愣住了。
“七后,宫中会有一批宫女太监随御用监的采办队伍去西山皇觉寺进香,为太后祈福。这是惯例,每年一次。我会把你的名字加进去。”李公公说,“到了西山,你想办法脱队,去那个试采点看看。如果御用监真的在那里私采金矿,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我怎么脱队?又怎么找到地方?”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向导。”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她,“这是信物。到了西山,去山脚的‘悦来茶棚’,找一个叫老葛的樵夫,把这枚铜钱给他看,他会带你去。”
苏清越接过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葛”字。
“记住,你只是去进香的宫女,一切要小心。”李公公叮嘱,“如果被发现,不要承认任何事。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回来。”
苏清越握紧铜钱。“公公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
李公公沉默了片刻。“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
苏清越抬头看他。
“永昌九年,先帝病重,太后和赵家联手清洗朝堂,你父亲是工部侍郎,我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李公公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赵家构陷你父亲贪墨矿银,先帝下旨查办。查案的人是太后的心腹,刑讯供,你父亲被打得奄奄一息。是我偷偷换了供状上的关键证词,又买通狱卒,给他送了伤药。”
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缺指的部。“后来事情败露,我被赵家的人抓住,砍了一手指。是你父亲拖着病体,在先帝面前以全家性命担保,说我是受他胁迫,才保住了我的命。”
灯笼的光晕在李公公脸上晃动,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此刻显出一种深切的疲惫。
“你父亲下狱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李公公看着苏清越,“他说:‘李伴伴,若我女儿将来有难,请你看在今的情分上,拉她一把。’”
苏清越的喉咙发紧。父亲从未对她说过这些。
“我答应了他。”李公公说,“所以现在,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债。”
院外传来脚步声,秋纹的声音响起:“李公公,时候不早了。”
李公公立刻恢复了那副恭顺的表情,朝苏清越点点头。“回去吧。七后,辰时初刻,在西华门。”
苏清越行礼,转身离开。走出偏殿后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公公还站在灯笼的光晕里,身影佝偻,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回到耳房,春杏已经睡了。苏清越轻手轻脚地躺下,却毫无睡意。她摸出那枚铜钱,在黑暗里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
父亲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他伏案计算时紧锁的眉头,还有教她认星图时温柔的声音。他从未说过自己在朝中的艰难,也从未提过曾救过一个太监的命。
他只是说:“清越,账目不会骗人。”
而现在,她正沿着父亲留下的数字,一步步走向一个巨大的阴谋中心。硫磺、金子、边将、太后、贵妃……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网,而她即将离开宫廷,去往那张网的源头。
窗外,更鼓声响起:戌时三刻。
离出发还有七天。
苏清越将铜钱贴身藏好,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又看见了井底那片暗红色的淤泥,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硫磺味。
这一次,她要亲自去矿洞看看,那些消失的硫磺和金子,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