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温度刚好五十五度,”不烫嘴,暖胃”。
她连我喝牛的温度都知道。
我越来越怕她。
她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自私和逃避。
我开始故意晚归,躲在公司的茶水间里抽烟,直到大楼保安来催才走。
有几次我凌晨两点回去,发现她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睁着,说在”待机”。
“你不用等我。”我说。
“妈妈让我等你。”她说:”她说你总不记得吃晚饭,让我提醒你。”
“闭嘴。”我摔门进卧室,把门反锁。
第三天,我下定决心要退货。
我打开拼夕夕,搜索”AI仿生人”,跳出来一堆智能音箱和陪护机器人,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但没有”亲情陪伴001″。
我翻看那个快递箱,找到一张发货单。
订单编号:PDD2022XXXX8888。
我复制编号,联系官方客服。
“您好,这个订单编号不存在呢。”客服的声音很甜:”您可以检查一下,是否输入正确?”
我又试了一遍。
还是不存在。
我问:”那你们最近有没有一个叫李桂兰的用户的订单?收货地址是上海……”
“抱歉,用户隐私我们无法透露哦。”
我挂了电话,浑身发冷。
那个箱子就放在客厅角落,小林正在厨房里洗碗。
她每次都要坚持用洗洁精把碗洗三遍:”妈妈说这样净”。
我走过去,从背后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流畅,但仔细看,会发现某种规律:擦碗,冲水,放架,每次间隔正好三秒。
“小林。”我说:”你的订单编号是多少?”
她头也不回:”PDD2022XXXX8888。”
“拼夕夕说没有这个订单。”
她的手顿了一下。
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
“那是内部编号。”她说:”妈妈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
“什么特殊渠道?”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她的表情和我困惑时一模一样:眉头微蹙,嘴角下垂,左眼比右眼眯得更紧。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负责执行程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我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发现小林不在沙发上。
她的充电底座在阳台,但她没有连接电源,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你在什么?”我问。
她转过身,眼神空洞:”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孤独’是什么。”她说:”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空气说话,说’囡囡,今天冷,多穿点’。我回应她,她就笑。”
“但有时候,她看着我的脸,会突然哭起来。”
“她说’你不是她’,然后问我,’我的囡囡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你怎么回答?”
“我说。’她会回来的’。”小林看着我:”这是程序设定的回答,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让妈妈哭得更厉害。”
我走到她面前,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淡淡的皂角香。
那是我妈用了三十年的香皂牌子。
“你到底是谁?”我低声问出心中疑惑。
“我是型号’亲情陪伴001’的AI仿生人。”她回答的很是官方,但又说:”但我怀疑,我不仅仅是程序。”
“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阳:”我的记忆库里,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数据。不是妈妈输入的,是……我自己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