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留好……”
眼睛盯着我，眼白浑浊，但很用力。
我以为他是舍不得我们这家人。
现在看来，这家人值什么。
我把信封塞进包里。
回爸那边收东西。
是他的地方，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2.
十二年。
说出来就三个字，过起来是四千三百八十天。
2012年爸查出帕金森，我三十岁。
那时候杨磊已经结了婚，带着赵红搬去了城东新区。杨丽华嫁到了外地，一年回来两次。
家里就剩我跟爸。
一开始还好。爸只是手抖，走路慢一点。
后来他端不住碗了。
再后来他系不了扣子。
再后来他起不了床。
我那时候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带爸去复查。
2015年爸的病进展快了一截。医生说需要人全天照顾。
我打电话给杨磊。
响了八声，赵红接的。
“你哥在开会呢。什么事？”
“爸需要人全天照顾了。请护工的话一个月五六千。”
赵红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先顾着，回头我跟你哥说。”
回头是多久呢。
三天后杨磊打来电话。
“燕子，我这边刚换了房子，月供一万二。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辞了工作照顾爸，我每个月给你打两千块钱。”
“两千？”
“你跟爸住一起，不用交房租不用交水电，两千块生活费够了吧？”
我没说话。
“丽华那边我也跟她说了，她也出两千。一个月四千，够你们俩花了。”
我想问：你算过我辞职损失多少吗？
我没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我辞了职。
杨磊的两千块，第一个月打了。第二个月打了。第三个月打了一千五。
第四个月没打。
我打电话过去，赵红说杨磊出差了。
第五个月也没打。
我又打电话。杨磊自己接的。
“燕子，最近手头确实紧。小浩（他儿子）上兴趣班，一年四万多。你先垫着，回头一起算。”
回头。
他很喜欢说回头。
杨丽华的两千块打了三个月就断了。
理由是吴刚做生意亏了一笔钱。“等缓过来再说。”
十二年里，杨磊一共打了八个月的生活费。杨丽华打了三个月的。
总共：两万二。
我把这个数字记在一个笔记本上。不是想要回来，是怕自己记错了。
可我后来发现，没人在意这个数字。
除了我。
2017年冬天，爸半夜发烧。三十九度五。
我一个人把他从床上扶起来，穿上衣服，背到楼下，打车去医院。
凌晨两点四十。
急诊走廊上全是人。我把爸安顿在推车上，去挂号。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糊糊了，手抓着推车的栏杆，嘴里喊着“燕子”。
我蹲在推车旁边，握着他的手。
手心滚烫。
我掏出手机。
先打杨磊。
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又打赵红。
关机。
打杨丽华。
第三声接了。
“谁啊？大半夜的——”
“姐，爸发烧了，三十九度五，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严不严重？”
“不知道，还在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