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
我妈用了“追索”这个词。
当晚我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银行。
我想知道，这七年，我到底转了多少钱。
2017年。
一月，2000。二月，2000。三月，2000。四月，2000。五月，2500——那个月我姐说要买教材。六月，2000。
下半年开学，八月一笔8500，学费。九月2000，十月2000。
十一月，3000——我姐说冬天了要买厚衣服。十二月，2000。
我一笔一笔加。
2017年，总共转了30000。
本子上记的是24000。
少了六千。
我继续翻。
4.
2018年，31000。
本子上记的是28000。
少了三千。
还好，我想，也许是零头没记。
2019年。
这一年我姐考研，花销猛涨。
一月，2000。
三月，2000。
六月，一笔15000——考研报班费。
我记得这笔钱。我那个月卡里不够，找工友张磊借了三千。
张磊问我：“急用？”
我说急用。
他没问嘛。
同月又转了5000——“换电脑，旧的太卡了。”
我姐原话。
我当时在用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碎了一块，用了两年了。
2019年，加起来，52000。
本子上记的是43000。
少了九千。
我的手指头开始有点发麻。
2021年。
这一年我姐研二。
二月，转了8000——“下学期学费要提前交。”
五月，转了12000——“论文要做调研，差旅费。”
八月，转了8000——“导师的要垫经费，回头报销。”
报销了没有？我不知道。我没问过。
2021年总共转了62000。
六万二。
而那一年的六月，我阑尾炎发作。
疼到在宿舍地上打滚。
工友叫了120。
手术加住院，四千三。
我卡里只有八百。
找张磊借了两千，找车间老李借了两千。
出院那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想说我住院了。
话到嘴边，她先说了一句：“建国，你姐暑假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注册费三千。”
我说好。
住院的事没提。
我翻到2022年的记录。
突然停住了。
不是我的转账记录让我停住的。
是姐夫。
姐夫叫陈志刚，是我姐研三那年谈的对象。
去年国庆他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消费截图——他帮我姐还信用卡。
大概是手误发错了群。
很快就撤回了。
但我截了图。
不是有心截的，是正好看到了，顺手点的。
现在我翻出来看。
2022年9月，我姐的信用卡账单：
一条条往下看——
某商场，3800。
某品牌专柜，2100。
某商场，4200。
某网购平台，1900。
一个月，消费12000多。
2022年9月。
我记得那个月。
我姐说学校有个“学术会议”，注册费加差旅费五千。
我那个月已经转了三千生活费，又加了五千。
八千。
为了凑这八千，我把骑了两年的电动车卖了。
五百块。
买的时候花了一千六。
卖的那天我走路去的工地，走了四十分钟。
2022年9月。
我在走路上班。
她在刷卡买包。
我把手机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