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去。
他问了三次,我都说不去。
后来他不问了。
再后来他跟别人说:“杨建国那人怪,不合群。”
不是不合群。
是那顿烧烤要三十五块。
三十五块够我吃三天。
2018年,我姐大二,学费涨到九千,加住宿费一千二。我妈说姐要参加一个什么竞赛,报名费八百。
那个月我转了两千五。
剩七百。
房租月底扣。
我吃了十二天泡面。
不是那种“偶尔吃泡面”的苦。
是每天早上从床底下抽一包,撕开,倒开水,看泡面在碗里泡开。
调料包只放半包。
另外半包留着下一顿。
第十三天,工厂食堂的阿姨看我又端着饭盒来打免费汤,多给我盛了一勺菜。
“年纪不大,别不舍得吃。”
我说谢谢阿姨。
没说为什么不舍得。
月底发工资那天,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两千一百。
我先转了两千。
然后看着剩下的一百块,关掉屏幕。
手机暗下来的时候,屏幕上映着我的脸。
很瘦。
2019年冬天,流水线出了点事故。
传送带卡了,我伸手去拨,右手中指被带子卷进去刮了一道口子。
很深,能看见骨头。
组长说你去医院吧。
我说不用,创可贴就行。
缠了三圈创可贴,接着。
因为那个月,我姐要交考研报班费。
一万五。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你姐说这个班好,上了考研能稳过。”
我说行。
挂了电话,去找车间小卖部买了两卷创可贴。
四块钱。
手指头疼了半个月。
后来好了,但中指留了一道疤。
发工资那天我在工友群里看到别人晒的生蛋糕照片。
我想了想今天几号。
十一月十六。
我的生是十一月十二。
过了。
没人说。
我也忘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吃泡面。
手机亮了一下。
我以为是我妈发的迟到的“生快乐”。
点开。
是我姐。
“建国,这个月的班费下个星期就截止了,你看看能不能提前转?”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泡面凉了。
我吃完了。
3.
2020年过年,我回了家。
高铁票我买的站票。
二等座要贵一百三,我算了一下,不值当。
站了七个小时到家,我妈在门口等我。
不是等我。
是等我手里的东西——我拎了一箱牛,两条好烟。
烟是给我爸的,牛是给我姐的。
我妈接过去看了看,说:“就买了这些?”
我说:“嗯。”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辛苦了,转身进了屋。
“你姐快到了,坐的飞机。”
坐的飞机。
我站了七小时,她坐的飞机。
机票谁出的?我没问。
进了屋我才发现家里装了暖气。
客厅,我姐的房间,我爸妈的房间。
三个房间都有。
客厅里多了一张沙发。
我问我妈:“我睡哪?”
她说:“沙发凑合一晚上,你姐难得回来,让她睡她那屋。”
我说行。
我姐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挺好看。
她把礼物一个一个拿出来:给我妈买的围巾,给我爸买的保温杯,给买的棉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