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
“我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他说欠了五百万。我想知道他到底欠了什么钱。”
4.
何明办事很快。
周一下午就给我发了消息:先见面聊。
他约在律所楼下的咖啡馆,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弟不是做建材的吧?”
“他自己说是。”
何明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他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资本十万,实缴零。经营范围是建材,但从来没有开过一张正经发票。”
我翻开文件。
“那五百万——”
“我托朋友查了一下。他的债权人有三个,其中两个是典当行。”
典当行。
我不太懂金融,但典当行借钱,我知道什么人会去。
“还有一个是个人。姓郑。放的。”
何明看着我。
“静静,做生意亏的钱,不会找典当行和。”
我没说话。
我的手放在咖啡杯上。
咖啡已经凉了。
“他到底欠的什么钱?”
何明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但这种债务结构——典当行、个人、没有正常经营流水的公司——最常见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没说那两个字。
但我听懂了。
从咖啡馆出来,我坐在车里。
没发动引擎。
坐了十五分钟。
然后我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打开银行APP,把十二年来转给我妈和弟弟的每一笔钱,一笔一笔加了起来。
给妈的“补贴家用”——每年两万到三万,十二年,合计二十七万六。
给弟弟的电脑、培训、租房、“周转”——零零碎碎,合计十八万四。
弟弟结婚的红包——两万。
弟弟买车我“借”给他的——十二万。
弟弟开公司我“”的——十五万。
逢年过节给侄子的红包——两万多。
弟媳怀孕我出的住院费——一万八。
我爸生病我出的医药费——六万多。
家里装修我出的——八万。
过年过节送的年货、礼品、给亲戚的礼金——零碎加起来,三万多。
我拿手机的计算器按了一下。
一百二十四万八千六。
我盯着这个数字。
盯了很久。
十二年。
一百二十四万。
平均每年十万。
平均每个月八千多。
我的房贷,每个月六千三。
我每个月给自己花的钱,比给他们花的少。
我工资里的每一分钱,先过他们手,再过我的手。
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没有人给过我一分钱。
过年红包,我给爸妈两万,弟弟一家每人两千。他们给我多少?
五百。
一个红包,五百块。
“意思意思。”
三十六岁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弟弟欠了五百万”让我寒心。
是我妈说“把房子卖了”时的那个语气。
那不是“请求”。
不是“商量”。
是“通知”。
好像我的房子,本来就该是这个家的。
好像我这个人,本来就该是这个家的提款机。
而一台提款机,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房子的。
那天晚上,我又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