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难过。
是觉得，值了。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
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
我把每一笔钱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不是为了要他还。
是怕自己记不住，花了多少。
本子上的数字，后来我数了一下。
一百一十三万。
十八年。
一百一十三万。
这是我养弟弟的账。
弟弟研究生毕业，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我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弟弟工作第二年，谈了女朋友。
女朋友叫刘甜甜，长得漂亮，在银行上班。
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做了六个菜。
刘甜甜笑着叫我“姐”。
弟弟在旁边搂着她，一脸幸福。
我看着他们，心里想：弟弟终于长大了。
然后弟弟说要结婚。
彩礼，二十八万。
婚礼费用，十二万。
弟弟刚工作两年，存款不到五万。
他看着我，没开口。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把钱打过去了。
四十万。
那是我存了十五年的钱。
婚礼那天，弟弟喝多了，抱着我哭。
“姐，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拍着他的背。
“说什么傻话。”
那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弟弟有出息了，成家了，我这个当姐姐的，任务完成了。
我没想到，“任务完成”的意思是——
可以扔了。
弟弟让我搬走那天，我提着购物袋，站在玄关。
站了很久。
“姐？你听到没有？”弟媳的声音。
我回过神。
“我听到了。”
我放下购物袋。
“给我一个月时间。”
弟弟松了口气。
弟媳笑了。
“行，一个月，不急的。”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百一十三万。
十八年。
换来一句“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2.
弟媳进门之后，这个家就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
是一点一点变的。
先是厨房。
弟媳说她有洁癖，厨房的东西要重新买。
我用了十几年的炒锅，她说有涂层脱落。
我买的碗碟，她说花色太老气。
我腌的泡菜，她说不卫生。
我没说什么。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讲究。
然后是客厅。
弟媳买了新沙发，把我那套旧的让人搬走了。
我买的窗帘，换了。
我养的绿萝，扔了。
“姐，这些太旧了，我重新布置一下。”
我说好。
然后是洗手间。
弟媳在洗手间门口贴了一张使用时间表。
早上七点到七点半，是她和弟弟的。
我要用，得等到七点半以后。
我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七点出门上班。
她知道。
我没说什么。
我开始六点半之前洗漱。
然后是饭桌。
弟媳怀孕之后，口味变了。
不吃辣，不吃酸，不吃腥。
我做的菜，她不碰。
弟弟跟我说：“姐，你做饭的时候注意一下，甜甜孕反严重。”
我说好。
我买了孕妇食谱，每天变着花样做。
弟媳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