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神色未变，只摆了摆手：
“卫渊已查明，小梁王暗通大理段氏，妄图在西南裂土自立。
纵使你不他，朕亦容不得此人。
此事不必再提。”
语气平淡，却让岳飞心头一凛——打更人侦缉之能，竟已深至如此。
“朕且问你们，”
赵凯话音一转，“可愿为我大宋驰骋疆场，搏一个封侯万里？”
“愿！”
两人异口同声，字字铿锵，“无论金辽蒙元，但凡犯我边境，岳飞（杨再兴）必以死相拒，护国朝安宁！”
“好志气。”
赵凯微微颔首，却又轻叹一声，“可惜如今朝堂浊流横行，若此刻将你们置于明处，反是害了良才。”
岳飞一怔，与杨再兴对视间皆见困惑。
既询报国之心，为何又言不可重用？
他抬眼细观御座上的天子，只觉其气度深不可测，决断必有深意，便再度抱拳：
“请陛下明示，飞虽年少，亦敢赴汤蹈火。”
赵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声道：
“现今八十万禁军早已糜烂不堪，空耗粮饷而无战力。
若他北疆铁骑南下，这些兵马绝难抵挡，届时必是生灵涂炭。”
他指尖在案上轻叩：“朕欲裁撤部分禁军，省下粮饷暗中编练一支新军。
此军须如利刃藏鞘，不出则已，出必惊世。”
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岳飞脸上：
“朕属意你为新军统帅。
杨再兴为辅，你二人可能担起此任？”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以十六岁之龄执掌一军？此等信重，堪比古时 托付年少霍去病千里征骑。
岳飞喉头微哽，只觉一股灼热自脊背升腾——那里刺着母亲亲手刻下的“精忠报国”
四字，此刻仿佛隐隐发烫。
他重重叩首，声音已带沙哑：
“臣，万死不负陛下所托！”
心中暗誓，不仅要为陛下守土御敌，更要在这群雄并起的九州天下，为宋室开疆辟土。
纵使面对强如秦汉唐明之敌，亦绝不后退半步。
激动稍平，岳飞忽又抬头：
“陛下，练兵虽可，然如何能全然掩人耳目？北国暗探遍布中原，大规模募训只怕难逃耳目。”
赵凯唇角微扬，取过一卷舆图徐徐展开，指腹点向图中一处：
“此地山环水绕，港汊密布，纵藏三十万兵甲亦不为外界所察。”
岳飞顺着那指尖望去，眸光骤然一亮：
“八百里水泊梁山！”
正是天造地设的藏兵之所。
四面烟波浩渺，芦荡深幽，非但易守难攻，更胜在隐秘难寻。
“如今梁山之上有一伙草寇盘踞，”
赵凯道，“寨主王伦，江湖人称白衣秀士，武功不过六品，麾下宋万、杜千之流亦 无奇，喽啰约六七百人，不堪一击。”
他看向阶下两位少年：
“你与再兴可携平结交的兄弟同往。
朕再将神武十八骑暂借于你。
以此力量，扫清梁山水寨当如秋风卷叶。”
“后你便在寨中暗中练兵马，粮饷、盔甲、器械皆由朕来筹措，朕亦会遣心腹之人前去相助。
望你三年之内，练成一支能直取金辽腹地的精锐之师。”
赵凯这番谋划，令岳飞心澎湃。
天子所思，果然比他更为周详深远。
“承蒙陛下如此信任，岳飞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言明？”
“直言即可。”
“陛下既在神武阁定下这等宏图大略，臣愿于梁山之地兴建一座庄院，便称作‘神武山庄’，仿若大明护龙山庄之制，专为护卫我大宋山河。”
岳飞拱手禀道。
“妙极！大明有护龙山庄，我大宋便设神武山庄。
护龙山庄护的是一家一姓，而神武山庄保的是万里江山——甚好，朕准了。”
赵凯含笑应允。
“陛下，我等何时启程？”
“事不宜迟。”
“臣这就回去联络几位结义兄弟，明破晓便动身。”
“明清晨，自七侠镇出发，朕会令神武十八骑在那儿与你们会合。”
“谢陛下隆恩。”
此时的岳飞，尚未见识过神武十八骑的可怖。
他只道是天子效仿前朝旧例，择选十八位好手组成骑兵队，这般做法在九州诸国并不罕见。
直至亲眼见到那十八骑时，岳飞方知天子手段何等惊人。
十八轻骑，人人腰佩寒刃，背负强弓硬弩，暗器袖箭无不齐备，可谓武装至周身。
他们令行禁止，漠视生死，宛如铁铸的死士。
更令人骇然的是，这十八人竟皆有一品金刚境的修为——此刻的岳飞与杨再兴，尚不及他们。
“陛下究竟从何处寻来这许多顶尖高手，又何以令他们如此效死？天子的能耐，实在深不可测。”
更难得的是，麾下已有这等强兵，天子仍看重仅二品境界的自己，甚至将这十八骑交予自己统率。
此等襟与谋略，令人既敬且感。
岳飞心中对赵凯的忠忱与钦服，至此更深一层。
二十余骑快马扬尘而起，朝着水泊梁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陛下，今还探讨武学么？”
王语嫣坐在赵凯身侧，轻声相询。
“暂且不必。
卫渊报说，近皇城内已聚集不少他国高手，朕倒想亲身一观。”
听闻赵凯无意论武，王语嫣稍感怅然，却又因后话生出兴致。
“陛下，能否容我同行？我也愿瞻仰别国绝顶高手的风采。”
“自然可以。”
“那……陛下可知来了哪些人物？”
“按路途远近，最先抵达的当属大明与蒙元两方。
据打更人密报，大明《兵器谱》榜首‘天机老人’已至，蒙元明教四 王之首的紫衫龙王黛绮丝，亦现身城中。”
“打更人果真了得，”
王语嫣微讶，“这二位皆是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竟也被寻出踪迹。”
莫非他们也是为那场剑神对决而来？
一旁的卫渊此时言：“仍是陛下圣明。
若非陛下预先示下线索，打更人亦难觉察其行踪。”
“竟是陛下指引的打更人？”
王语嫣眸中讶色更浓。
“陛下，快与我说说其中奥妙。”
赵凯轻轻扬起嘴角说道：“那位被称为紫衫龙王的黛绮丝本是东南一带最负盛名的 ，她的父亲是，母亲来自波斯。
不过若是按寻常寻找异域相貌女子的法子恐怕寻不着她踪迹。”
“那该如何找到她？”
“她虽容颜绝世却偏要改容易貌扮作一位老妇，自称‘金花婆婆’。
所以寻 自然是寻不见，但若寻个老婆婆反倒容易。”
“扮作老妇？这倒有些可惜了。”
“语嫣在惋惜什么？”
“本想着能亲眼见见这位东南第一 的风采，若只能见到老妇模样而不得见真容岂不可惜？”
“不必惋惜，你的容貌未必在她之下。”
“陛下又拿语嫣说笑了。”
王语嫣面颊微红摇了摇头。
“话说那天机老人呢？听闻他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天机老人倒没什么玄虚，他本名孙白发，最爱扮作说书老先生云游四方讲述江湖轶事。
身边还常伴着一位姿容出众的孙女。”
赵凯从容解释道。
“哦？貌美如花的孙女，东南第一 ——我原以为陛下关注的是江湖高手，不料眼中尽是 。
陛下对江湖佳人的消息真是了若指掌呢。”
王语嫣此刻语气里带着些许酸意，言辞间似有调侃。
赵凯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此言差矣，不是两位 ，应是三位才对。”
他像是故意要逗趣般伸出三手指。
“三位 ？”
“黛绮丝膝下尚有一女名唤小昭，如今也隐去身份随侍母亲左右。
这姑娘的容貌风采比起母亲毫不逊色。
你说这算不算是三位 呢？”
见赵凯这般打趣，王语嫣也恢复了往娴静的模样。
“陛下莫非是想将她们都迎入宫中？”
“若她们愿意也未尝不可。
毕竟这大宋后宫如今确实空荡了些。”
“陛下若有意还是早些为好。
待绍敏郡主过了门执掌内廷，只怕再想添新人就难了。”
“你说得在理。”
此刻赵凯与王语嫣之间的关系颇显微妙。
比切磋武学的知己多了几分亲近，却又未到更深处。
“提起赵敏，打更人新传来的消息说你表哥慕容复已正式投效她麾下了。”
“陛下不必再提此人，我与他早已形同陌路。”
皇城之侧，矾楼巍然矗立。
大宋七十二家 名楼中，此楼堪称魁首。
更因其毗邻宫阙而别具意味。
楼中歌姬花魁皆绝色，各具媚态风情。
往来于此者非权贵显达、 名士，便是江湖豪杰。
无一不是非凡人物。
且矾楼基深不可测。
据打更人暗中查探，在此楼主人李媪背后支撑的正是当朝权相蔡京。
难怪楼阁气派恢弘，比之邻近宫墙竟也不遑多让。
得知赵凯欲往矾楼，王语嫣只得扮作男装相随。
毕竟良家女子出入这等场所实属罕见。
尤其对她这般出身名门的闺秀而言。
可她终究还是以男装模样跟着赵凯来了。
矾楼底层往来皆是散客。
堂中设有一座戏台，此刻正有一老一少在台上说书。
赵凯与王语嫣择了处安静位置坐下聆听。
“老先生今讲什么故事？”
座中有客扬声问道。
不待老者回答，身旁灵秀可人的孙女已笑答：“今讲大明江湖里一位侠客的故事，人称小李飞刀的李 ！”
“哦？你说的是那柄在兵器谱中位列第三的小李飞刀？不过我有一事不解——你们大明王朝这份榜单上，怎不见两位剑道至尊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名？”
“正是，连锦衣卫与东厂中的顶尖人物也未收录。
五岳剑派、月神教的高手同样榜上无名，这兵器谱的排行道理，着实让人看不明白。”
在场诸多来自大宋的武林人士，对百晓生所编撰的兵器谱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怀疑。
孙小红轻轻摇头，解释道：“百晓生终究只是一介江湖文士，许多隐世高手他平生未曾得见，自然无法将他们列入榜中。
譬如那位西门吹雪，江湖传言，凡亲眼见他出剑之人，皆已丧命剑下。”
“话说回来，诸位既是从大明而来，那大明剑道至强之人，莫非便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不过我还听闻，有位气魄云的豪侠燕南天亦是非凡人物，还有神剑山庄的谢三少爷、掌握夺命十三剑的燕十三、华山派隐世前辈风清扬……”
方才发问的客人如数家珍，竟对大明朝野的剑术名家知之甚详。
一连串的疑问叫孙小红应接不暇。
这些客官对大明江湖之事兴致太高——毕竟能从大明远道而来的说书先生实在罕见。
他们听惯了大宋武林传奇，皆想知晓那千里之外的大明江湖究竟是何光景。
问题如水般涌来，她却大多无法作答。
莫说是她，恐怕就连她的祖父天机老人，也未必能全然说清。
那些绝顶剑客未曾彼此较量，又怎可轻易断定孰高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