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卧室,站在客厅中央。
这套房子180平。赵建国五年前买的。当时我们结婚七年,他说这是送我的礼物。
“写你的名字。”他说。
我说不用。
“写你的名字。”他又说了一遍。
我当时觉得这就是信任。
现在——
门禁权限终止。
户主不是我。
我回到玄关。
两袋年货还在地上。排骨的血水渗出了塑料袋,在地砖上淌了一小片。
鲈鱼的袋子破了个口,腥味散出来。
我蹲下来,把袋子重新系好。
然后站起来。
拿出手机。
拍了那双37码的鞋。
拍了一万二的围巾。
拍了粉色真丝睡衣。
拍了那排不属于我的护肤品。
拍了浅灰色的床单,多出来的枕头,枕头上的那长发。
拍了窗台上扣着的相框。
翻过来,拍了正面。
海边,落,赵建国和另一个女人。
最后,我打开手机相册,把今天进电梯时的那张截图调出来。
“尊敬的周敏女士,您的门禁权限将于500秒后终止。如需续期,请联系户主。”
一共拍了14张。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弯腰,拎起那两袋年货。
站起来。
转身。
出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的门禁已经失效了。
卡刷不开,红灯。
我等了十秒钟。
有人从里面出来,门开了。
我走进电梯。
按了1楼。
除夕夜。
万家灯火。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手里的鱼还在滴水。
我低头看着那滩水,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赵建国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进电梯,按了32楼。
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十二年前的事了。
电梯到了1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
外面在下雪。
2.
我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雪落在年货袋子上。
排骨的血水冻住了。鲈鱼不滴水了。
我没打伞。
也没觉得冷。
手机又响了。是赵建国的妈,刘桂兰。
“敏敏啊,今晚的鱼蒸的时候别放太多姜,建国不爱吃。排骨记得焯水两遍,上次那个味道有点重。”
我说:“好。”
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我现在坐在雪地里。
她也不会问。
十二年了,她从来不问我在哪、忙不忙、累不累。
只问菜怎么做。
刘桂兰这个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重话。
她不骂人,不吵架,永远笑眯眯的。
但她的话比刀子还利。
刚结婚那年,我还在会计事务所上班。
赵建国出差多,她来帮忙“照顾”我。
第一个月,她在饭桌上说:“敏敏工作忙,回来也挺晚的,建国这边也顾不上。”
我说我可以调一下工作时间。
她笑了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男人在外面拼,家里总得有个人守着。你看你们隔壁的小王媳妇,人家辞了职专门在家,建国都羡慕。”
赵建国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跟我说:“我妈说的也有道理。你看咱们早上都赶着出门,家里像旅馆一样。”
我没接话。
第二个月,刘桂兰说:“建国现在年薪涨了,你那点工资其实也不差这一份。你要是觉得累,就歇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