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豇豆放在桌上。
一一,码得很整齐。
她站起来。
“我去做饭。”
“妈——”
“先吃饭。”
她走进了厨房。
我和周磊对看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哗——哗——
很大。
比洗菜需要的水大得多。
我知道她在什么。
她打开水龙头,是为了让我们听不见她的声音。
周磊往厨房走了一步。
我拉住了他。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水声持续了很久。
大概五分钟。
然后水龙头关了。
油锅响了。
她在炒菜。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两个。
鱼香肉丝,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红烧豆腐。
她把菜端上桌。
摆好碗筷。
三副。
她没给我爸摆。
我们坐下来吃饭。
她没动几口。
筷子夹起来又放下。
饭后,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从客厅看过去,看见她的背影。
她的手扶着晾衣架。
旁边挂着我爸的衬衣。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件衬衣。
然后把手收回来了。
没有摘下来。
也没有扔掉。
只是站在那里。
九点钟。
我爸回来了。
他在门口换鞋。
我妈从阳台进来,经过客厅,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饭在锅里,自己盛。”
她走进了卧室。关了门。
我爸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任何表情地看回去。
他去厨房盛了饭。
坐在桌前。
吃了两口。
放下筷子。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客厅的灯没开。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他又在发消息。
6.
第二天早上,我妈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事。
她出门了。
没告诉任何人去哪。
我打她电话,关机。
我慌了一下。
周磊也打,也关机。
两个小时后,她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妈,你去哪了?”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法律援助中心。”
我愣了。
“我问了,”她说,“婚内取得的收入是夫妻共同财产。他用共同财产给别人买的房子,我可以追回。”
她的声音很平。
不是平静。
是压着的。
“拆迁款,按照法律规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离婚,按照他的过错程度,我可以多分。”
她看着我。
眼睛是红的。但是的。
她哭过了。在外面哭完了,回来的时候眼泪已经了。
“琳琳,”她说,“你帮妈找个好点的律师。”
那一刻我鼻子酸了。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妈。
五十五岁了。没读过什么书。一辈子在家做饭、洗衣服、照顾一家人。
她连手机都是我教她用的。
但她一个人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她在最崩溃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闹,不是质问我爸——
是去了解自己的权利。
我拿出手机。
“我大学同学的老婆是律师。我今天就联系。”
“好。”
她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