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马桂芝拉着赵国强的手,说儿子辛苦了。
赵国强说:“妈你好好养着。”
我提着行李袋站在门口。
袋子里是我每天换洗的、跑了八趟医院带来的、陪护时穿的衣服。
马桂芝看了我一眼,说:“把被子带回去洗了。”
我说好。
三万八千块。
就值一句“把被子带回去洗了”。
后来我才知道,马桂芝的退休金每个月三千二。赵德福的退休金每个月两千八。两个人加起来六千。
他们的钱,花在哪儿了?
我没问过。
一家人嘛。
直到上个月。
赵萍怀孕了。
全家开心。马桂芝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赵国强难得主动跟我说了一句:“我萍萍要当妈了。”
我萍萍。
他管妹妹叫“我萍萍”。他管我叫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不叫我。
他说“你”“嗯”“行了”。
有时候,他直接不回应。
不是吵架式的不回应。是那种——我说了一句话,他没听见似的。
像我对着空气说的。
赵萍怀孕这件事,全家进入了备战状态。马桂芝要去赵萍家住一阵子伺候月子。赵国强主动请了年假说要帮忙。赵德福虽然不太帮得上忙,但买了一堆补品。
没有人问我。
也不需要问我。
我不在群里了。
但是——
赵萍的预产期、月子中心的价格、婴儿车选哪个牌子——这些信息,是赵国强吃饭时漫不经心提到的。
他对着手机笑。
手机里是那个没有我的群。
我在对面吃饭。
他没有抬头过。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委屈。
说不清。
我起来喝了杯水,坐在客厅。
打开手机计算器。
房贷,五年,月供四千三。
四千三乘以六十个月。
二十五万八千。
我看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关掉计算器。躺回去。
没有睡着。
4.
我开始留意赵国强的手机。
不是翻聊天记录。
是看他的银行APP通知。
他不设密码。不是信任我,是他觉得我不会看。
他的工资七千四。每个月到账后,第一笔作是转账。
给“马桂芝”,两千。
每个月。
和我给婆婆转的一样。两千。
但我不知道他也在转。
也就是说——马桂芝每个月从我们这里拿四千。
加上她和赵德福的退休金六千。
一个月一万。
两个退休老人,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没有房贷,一个月一万。
花在哪儿了?
我没有答案。但我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赵国强每个月转给他妈两千,房贷他不出,常开销他不出,水电物业他不出。
他的工资七千四,减掉两千。
剩下五千四。
五千四,花在哪儿了?
他不抽烟。偶尔喝酒,都是同事请。不打牌。没有大额消费。
五千四。每个月。五年。
五千四乘以六十。
三十二万四千。
我又算了一遍。
三十二万四千。
我五年到手总收入大概三十五万。
我花了四十三万——也就是说,我不光花光了自己的工资,还倒贴了八万的婚前存款。
他攒了三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