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清明，他又来了。
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瘦了，老了，头发都白了一半。明明才二十八岁的人，看着像四十。
“去年没能来看你，”他说，“我受了伤，在军营里躺了半年。”
我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有件事想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娶平妻了。”
我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圣上赐婚，定远将军府需要主母，”他说，“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叫沈蘅芷。”
沈蘅芷？
我妹妹？
我娘在我死后生的那个宝贝疙瘩？
周寒山要娶我妹妹？
“你不高兴吧，”他看着我墓碑上的字，“我也不高兴。但圣命难违。”
他走了以后，我在棺材里躺了三天三夜，想了很多事。
我想起我活着的时候，周寒山从来不进我的房门。我们成亲三年，他出征三年，严格来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我想起我死的那天，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将军府的下人说将军在前线打仗，侯府的人说他们忙着给我爹过寿。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然后什么都没了。
我想起我娘说的那句话：“我当初瞎了眼，怎么会觉得他是良配？”
是啊，我也瞎了眼。
3 年忌惊雷
3、二十年后，我娘终于说了真话
二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我娘从一个风韵犹存的侯夫人，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足够沈砚之从一个没人理的庶子，变成蜀中一带赫赫有名的封疆大吏；足够周寒山从少年将军变成战功赫赫的定远公。
也足够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沈蘅芷，从一个小丫头片子，变成定远公府的女主人。
没错，周寒山后来还是娶了她。
我躺在棺材里，听着他们在我的坟前拜堂——当然不是真的在我坟前，是我猜的。第六年他来告诉我要娶平妻，第七年再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姐姐，”那是个娇娇柔柔的声音，“妹妹来看你了。”
我听着这个声音，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死人还能起鸡皮疙瘩的话。
“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将军的，”她说，“姐姐在地下也要好好的，缺什么托梦给妹妹，妹妹给你烧。”
我心想，我可去你的吧。
谁是你姐姐？我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这会儿跑来装什么姐妹情深？
周寒山站在一旁不说话。
从那以后，每年都是两个人来。沈蘅芷说一大堆有的没的，周寒山就在旁边站着，像木头。
第十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是除夕，周寒山一个人来的，没带沈蘅芷。
他在我坟前坐了很久，忽然开口：“她死了。”
我愣了一下。
“难产，”他说，“孩子也没保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个便宜妹妹，但听说她死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她才十九岁，嫁给周寒山不过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