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周寒山每年都来，跟我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第一年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哭。
结果他没哭。
他站在我坟前，脸色比我的棺材板还冷，开口第一句话是：“沈蘅枝，你倒是会挑时候。”
我：“……”
我都死了你还阴阳怪气？
“三年，”他说，“我娶你三年，出征三年。你给我写过几封信？七封。我给回过几封？零。”
我差点从棺材里坐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写七封信你一封不回，我死了你跑这儿来算账？
“那些信我带了三年，”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每一封都揣在怀里，打仗的时候揣着，扎营的时候揣着，睡觉的时候也揣着。”
我愣住了。
“……不敢回，”他说，“怕回了，你就真的成了我的人。”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我爹当年屠了你沈家满门，”他继续说，“你爹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娶你那天就在想，沈蘅枝，我要让你这辈子都过不好。”
我在棺材里听得目瞪口呆。
等等。
什么屠满门？什么你爹我爹？我爹和周家有什么仇？
我想起来问问他，可我张不开嘴。死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法开口说话。
周寒山在我坟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走了。
之后每一年，他都来。
第二年他带了一壶酒，自己喝一半，往我坟前洒一半。他说这是边关的烈酒，我肯定喝不惯。他说边关的风沙太大，大到能把人的脸皮磨掉三层。他说他手下死了很多人，有个十六岁的小兵，死之前还在喊娘。
我听他说这些，忽然觉得这个冷面将军也没那么讨厌。
第三年他来的时候，带了一枝梅花。
他把梅花在我坟前的土里，说：“你院子里那株红梅今年开了，我给你折了一枝。”
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红梅。侯府我院子里有一株百年老梅，每年冬天开得轰轰烈烈。我出嫁的时候舍不得那株梅，周寒山说，那就移过去。
他真的把那株梅移到了将军府。
第四年他来的时候，没带酒也没带花，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他说：“沈蘅枝，我今天差点死了。”
我心脏一紧。
“漠北那一仗，我们被围了七天七夜。最后那天晚上，我躺在死人堆里想，要是就这么死了，下去见你，你会不会理我？”
他笑了一声，很轻。
“我想你不会。你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理我，死了更不会。”
我张了张嘴。
不是的。
我活着的时候不理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理你。你每次见我都板着脸，话也不说几句，我以为你讨厌我。
“后来我还是爬起来了，”他说，“死也要死回京城，死在你旁边。”
第五年他没来。
那一年我一直在等他，从大年初一等到了除夕夜，他还是没来。
我想他大概是死了。
也是，当将军的，哪有不死在前线的。我安慰自己，死了也好，下来陪我，省得我一个人躺这儿怪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