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的公司要扩张了,我爸帮忙牵了几条线,明年打算在深圳开分部。”
我把那张图放大,截了一段文字。
上面写着:注册资本三千八百万港币。
三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终于有了确切的影子。
我关掉微信,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银行内部合规审查系统。
员工登录窗口闪着光标。
我输入了自己的工号,深吸一口气,开始填写可疑交易报告的草稿。
还不到提交的时候。
但每一个数字、每一笔流水,我都要理清楚。
06
子一天一天过。
通州的出租屋里,我下班后的时间被分成两半。
一半用来生活。做饭、洗衣服、擦地板。
三十四平米的地板,五分钟就擦完了。
另一半用来工作。
不是银行的工作。是我自己的工作。
折叠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据。
江浩名下在国内的资产只有房、车和120万存款。
但通过恒裕控股,他在过去三年陆续向香港和新加坡的账户转入了大额资金。
手法不算高明。
用进出口贸易的名义做高采购成本,差额打到海外关联公司。
从税务角度看,叫转让定价。
从合规角度看,叫涉嫌逃税与资金外流。
从婚姻法角度看,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一条一条地核实、一笔一笔地标注。
唐露每周来看我一次,带一袋水果,拿走一沓整理好的资料。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她翻着我标注好的数据,“三年的流水全理出来了?”
“七年合规不是白的。”
“海外那部分怎么落实?光银行系统里的关联信息还不够。”
“我联系了一个香港的同行,帮我调了恒裕控股的注册文件和董事信息。”
“花了多少?”
“请人家吃了两顿饭,一顿在沙田,一顿在中环。”
唐露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去的香港?”
“上个月出差,顺路。”
“……你管这叫顺路?”
我笑了笑,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恒裕控股有限公司,注册于香港。
董事:江浩。
股东:江浩100%。
注册资本三千八百万港币。
最近一次大额入账:七个月前,从内地一家贸易公司汇入1200万。
那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也是江浩。
“方锐,”唐露合上文件,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手上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不只是出轨。”
“他骗了你六年。”
“是五年。”我纠正她,“第一年他还没有开始往外转钱。”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看了一眼窗外。
通州的夜色很暗,远处只有快速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
“他跟苏曼刚订了婚,下个月结婚,蜜月去马尔代夫。”
“你要等他出国?”
“我要等他觉得自己赢了。”
“一个人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他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唐露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
“没变。”
我把笔记本合上,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恒裕,3800万。
“我只是不打算再当那个通情达理的方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