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十万,你瞒了我五年。”
他不说话了。
但只沉默了几秒。
“那又怎样?我赚的钱,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六千家用不够你花的?你到底把钱花哪了?”
“六千家用,要付水电物业,要付糖糖粉尿不湿,要买全家的菜。你自己算算够不够。”
“哪有那么夸张?别的家庭五千都够了。”
“你在家吃过几顿饭?”
他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答案。
上个月,他在家吃了四顿晚饭。
其中两顿是我煮的面条,因为月底菜钱不够了。
“姜禾,你别闹了。”他压低声音。
“我妈那边情况你也知道,我爸退休金不高,方磊还没成家,我当大哥的搭把手怎么了?”
“你搭把手可以。但这是我们家的钱。”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一家人你分这么清?”
一家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
“那我和糖糖,算不算你的家人?”
他拿起外套,“不跟你吵了。”
门响了一声。
客厅里只剩橘子的酸味。
我坐了很久。
他觉得这件事,是我在“闹”。
04
第二天是周,方铮没回来。
说在公司加班。
我没戳穿。
我带着糖糖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去了婆婆家。
赵秀芬住在城南的老小区,我上次来还是过年。
三个月前。
那时候楼道的墙皮还在脱落,单元门的锁是坏的。
但这次——
楼道刷了新漆,淡黄色的,还有股涂料味。
单元门换了密码锁。
我愣了一下。
赵秀芬开门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开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
不是细链子,是那种一圈圈绕的粗链子。
“哟,小禾来了?”
她把门开了一半。
我抱着糖糖进去,差点没认出这个客厅。
沙发换了。
原来的布艺沙发没了,换成了棕色的皮沙发,看着像真皮。
电视也换了,壁挂的,至少六十五寸。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标签还没撕净,我瞥了一眼——德化白瓷,一套一千二。
“妈,家里装修了?”
“嗨,磊子孝顺,非要给我们收拾收拾。”
方磊孝顺。
我想起方铮支付宝里那笔备注“装修”的两万块转账。
“对了小禾,你尝尝这个。”赵秀芬端出一盘车厘子。
J级的,一颗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认识这个品牌,超市里卖一百二一斤。
糖糖伸手去抓,赵秀芬“啧”了一声,把盘子挪远了两寸。
“这个太贵了,小孩子吃什么车厘子。”
她从冰箱里翻出两香蕉递给我。
皮上全是黑斑。
“糖糖吃这个就行了。”
糖糖看着那盘车厘子,眼巴巴的。
我把香蕉剥开,掰了一小段喂她。
“磊子呢?”
“出去了,跟盈盈看家具。”
“看家具?”
“没跟你说吗?磊子买了套房子。”赵秀芬靠在新沙发上,翘起了腿,“城北的,八十三平,上个月刚交的首付。”
我手里的香蕉差点掉了。
城北八十三平。
那个片区的均价我知道,一万八到两万一。
首付至少五十万。
“妈,首付的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