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不到一千,是我和糖糖所有的衣服鞋子和意外开销。
我很少给自己买东西。
入冬那件羽绒服穿了四年,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同事问我是不是复古风。
我笑笑没说话。
最夸张的一次是去年夏天。
糖糖发高烧,半夜打车去医院,挂号费加药费花了三百六。
那个月我吃了十一天挂面。
方铮呢?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问。
每月六千打进我卡里,就像完成了一个固定指令。
钱够不够,他从来不关心。
我也很少主动要钱。
有一次糖糖幼儿园要交学费,六千八。
我卡里只剩四千,开口找他要。
他皱了一下眉:“你平时钱都花哪了?六千还不够?”
我解释了三句。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转给你。”
语气像在打发乞丐。
那天晚上我洗碗的时候,盘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不是委屈。
是觉得荒唐。
我在一家记账公司做会计,每月能赚三千。
这三千我从没跟他提过,全存在自己名下的卡里。
不是想私藏,是怕他知道后,六千变三千。
菜市场的阿姨都认识我了。
“小姜又来了?今天茄子便宜,一块五。”
我笑笑,弯腰挑了三最小的。
身后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啃着一只进口磨牙棒。
我认识那个牌子。
四十八块一盒。
糖糖啃的是我用胡萝卜削的磨牙棒。
削得不太圆,但她不挑。
回家的路上下了雨。
公交站离菜市场三站路,坐一趟两块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着回去了。
两块钱够买两个鸡蛋。
糖糖这周还没吃过蛋羹。
03
我没有立刻摊牌。
做会计的人有个毛病——数字对不上的时候,要把每一笔都理清楚才罢休。
接下来两周,我用我能找到的所有信息,做了一张表。
方铮的工资,每月到账两万三。
转给我,六千。
转给他妈,一万。
他自己花销,约四千到五千。
剩下两三千存进那张隐藏的卡里。
五年累计转给赵秀芬的钱,我反复算了三遍。
含固定转账和零散款项,总计九十一万四千。
九十一万。
够在我们这个城市付一套八十平的首付了。
周六下午,糖糖去了邻居阿姨家玩。
我坐在客厅等方铮。
他回来的时候拎着一袋橘子。
“给糖糖买的。”
“方铮,坐下,我有话问你。”
他看了我一眼,把橘子放在桌上,坐下了。
“尾号3357那张卡,是什么卡?”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但我看见了。
“什么卡?”
“你名下有一张储蓄卡,每月转一万给你妈。五年了。”
“你翻我手机了?”他声音一下拔高。
我没接这个茬。
“九十一万四,方铮。这些年你转给你妈九十一万四千块。”
“孝敬我妈有什么问题?”
他站起来了。
“她是我亲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给她点钱天经地义!”
“我没说不该孝敬。”
“我问的是,你跟我说每月只剩几百块,月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