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很珍惜的。
曲声骤停,贺文岐还在闭目欣赏。
他睁眼时,我正拼命把琵琶往地上砸。
琴身四分五裂,琴弦飞散。
划伤了他的脸。
贺文岐又惊又怒。
「贵妃,你疯了!」
「朕不过是说句实话,你竟心狭窄至此!」
我垂眼笑道:
「是,我心狭窄得很。」
「我原本想着,和陛下到底做了多年夫妻,有过知心共情的时候。」
「这子忍一忍,也不是不能过。」
「如今才知,是高估了自己心。」
「贺文岐,我不愿再做你的贵妃了。」
「我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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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文岐愣住了。
「这不可能。」
他回过神来,嗤笑出声。
「宫墙深深,进来不易,出去更是艰难。」
「朕不答应,谁也不会放你离开!」
他料定我只是同他说气话。
等我四处碰壁,自然会向他低头。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呢。
头顶压着谢芳菲,我碰壁,也有十几年了。
早就碰习惯了。
树挪死,人挪活。
事在人为。
我去侍奉太后。
贺文岐的生母早亡。
如今的太后,是先皇的皇后,他的嫡母。
太后的亲儿子意外去世,没能继承皇位。
精心挑选的儿媳爬上新皇的床,倒得了后位。
据我所知,太后至今不愿见谢芳菲。
怄得慌。
她原本也瞧不上我这个谢家女。
可我去得勤,嘴巴甜,做事体贴。
冬滴水成冰。
我把太后的绣鞋放在怀里,捂暖了才请她上脚。
太后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屏退左右,才问。
「哀家知道,皇帝贬妻为妾,做事不妥当。」
「你是个好的,有所求,就开口。」
她等着我求她训斥谢芳菲。
求她一道懿旨,废去谢芳菲的后位,还我公道。
我伏在地上,轻声细语。
「臣女想出宫,和陛下今生永不相见。」
「还请太后成全。」
灯火摇曳。
她沉默许久,并未呵斥我大逆不道。
而是说:
「哀家年轻时,也想过和你一样的事。」
「你很幸运,你和皇帝还未有过孩子,又比哀家更心高气傲。」
「可你要想清楚,皇宫是天下富贵之极。」
「这条路走了,就不能再回头。」
「你我这样的人,在宫里,不会一直输,最后总会赢。」
我没有抬头。
「输赢不重要。」
「真心最要紧。」
输给谢芳菲,并不是什么大事。
若贺文岐从未让我动过心。
从未对我说过他理解我,懂我的苦楚。
我也乐得抓住他那一点愧疚。
继续做我金尊玉贵的贵妃。
静静等着翻盘之时。
可现在不成了。
看到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和他四目相对。
我就直犯恶心,从胃里往上冒酸水。
太后叹了口气。
「你若心意已决,哀家愿意帮你。」
「快起来吧,好孩子。这半生,苦了你了。」
我起身时,偷偷擦了眼泪。Đ
刚离开太后宫中,贺文岐就命人请我去。
他满脸藏不住喜色,要和我分享喜讯。
谢芳菲靠在他怀中,眉眼弯弯,双颊红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