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他是特意出来,欣赏我的落魄。
陆承宇看了一眼我湿透的狼狈模样,又看向屋檐下神情冷漠的林深,怒意上涌:
“这样的哥哥,你还认他们做什么?
“反正过几天就要进山了,以后……”
我心头一慌,急声打断他:“陆师兄!”
陆承宇住了口,重重哼了一声,拉开车门,几乎是把我塞进了副驾驶。
眼角余光里,我看到林深的面色陡然一沉:
“陆承宇,你什么意思?”
陆承宇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什么意思?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深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车子发动,他才猛地冲下台阶,想拉开我这边的车门。
陆承宇已经利落地锁了车。
隔着车窗和雨帘,我只隐约看到林深的嘴唇在动,看口型是:“林青瑟,下车!”
他的神情恼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难以辨别的情绪。
我看不懂,也不想去懂了。时至今,我的离开对他、对顾北川而言,大概早已无关痛痒。
我闭上眼,不再看向窗外。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林深的身影久久立在雨中,越来越小。
陆承宇还在为我抱不平:“手伤没好就让你淋雨搬出来,我真不明白,你何必还回来受这种气。”
我侧头,看向车窗外迷蒙的雨景。
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陆承宇显然不信。我大学才认识他,他没见过林深和顾北川曾经待我如珠如宝的模样。
眼底泛起湿意,我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真的。以前他们,对我很好很好的。”
6
从我记事起,父母就常年奔波于各地的山川河谷。
他们毕生的热情,都献给了地质勘探与矿产资源研究。
常常一走就是大半年,深山老林,音讯难通。
从小陪伴我长大的,除了雇来的保姆,就是大我七岁的哥哥林深,和大我五岁的哥哥顾北川。
我七岁那年,刚上小学,学校组织亲子活动,要求父母陪同参观科技馆。
爸妈远在西北荒漠,我回家后,躲在自己房间偷偷抹眼泪。
十五岁的林深晚上进来给我盖被子,发现我在哭。
他手足无措地学着妈妈的样子,用袖子笨拙地给我擦脸,然后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哄道:
“瑟瑟不哭,大哥陪你去。
“爸妈去挖宝贝石头了,大哥在家,永远有空陪瑟瑟。”
第二天他逃了课陪我去科技馆,被我的班主任发现,训斥了一顿。
赶回自己学校,又被罚打扫整个教学楼层的卫生。
我放学没等到他,跑去他学校找,看见他正拎着水桶和拖把,从走廊这头忙到那头。
夕阳照在他沁出汗珠的额头上,我怕他累着,眼圈又红了。
他扔下拖把跑过来,嬉皮笑脸地捏我的脸:“这有啥,活动筋骨,哥哥乐意。”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吃了街边的馄饨,然后牵着我的手,踏着月色回家。
到家时,保姆临时有事不在。
顾北川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厨房飘出香味。他端菜出来,看见我们,淡淡说:“洗手,吃饭。”
顾北川从小性子就静,心思却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