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们：“让她搬过来吧，住我那个房间。
“她年纪小，需要照顾，你们来回跑也辛苦。
“而且，我这几年住校，回来得也少，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给她住更合适。”
“哐当”一声。
林深把手里的汤匙重重搁在碗沿，瓷器碰撞的脆响，打断了我的话。
他脸色沉了下来，显然依旧认为我在惺惺作态，以退为进。
阮绵绵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着眼睛要林深给她念绘本。
顾北川起身收拾碗筷。
林深扶着阮绵绵去沙发躺下，拿过一旁的童话书，坐在她身边，开始用低沉温和的声音朗读。
如同这一年来的许多次一样，我再次成了那个多余的、格格不入的影子。
我放下早已凉透的碗，拿起沙发上自己的背包。
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我先走了。”
没有人回应。
顾北川在厨房冲洗碗碟的水流声，林深抑扬顿挫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充满整个空间，却唯独没有留给我的缝隙。
我走向门口，经过林深身边。
他垂眸看着书上的图画，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走出房门，带上门的最后一刻，听到他念着的故事结局：“……从此，人鱼公主化成了海上的泡沫，再也回不到家人的身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在一次野外地质考察中遭遇山体滑坡，意外离世。
当时才十八岁的林深，在混乱和悲痛中紧紧抱住十一岁的我。
也是用这样温和到发颤的声音，一遍遍对我说：
“瑟瑟别怕，还有哥哥们在。
“哥哥在，瑟瑟就永远有家。”
骗子。
鼻子毫无预兆地一酸。
我连夜回了学校，钻进地质系的标本室，埋头整理手头最后一批岩石切片和数据。
只剩下三天。
三天里，学校这边所有未结的事务，都必须处理净。
几乎忙到天亮。
第二天中午，我在实验室趴着眯了一会儿，就回了老房子。
卧室要腾出来给阮绵绵。
李婶一边帮我收拾侧卧，一边忍不住念叨：“哪有自己家姑娘住侧卧，让外人住主卧的道理？先生他们真是……”
我把一些书籍和重要的个人物品装箱，平静地说：“没事，李婶，我也住不了几天了。”
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打算去哪儿？”
4
我回过头。
林深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间门口，脸色沉郁，目光落在我已经装了一半的行李箱上。
顾北川靠在外面的门框上，同样看着我，神色如出一辙的冷凝。
跟着他们进来的阮绵绵，悄悄探头看向我的箱子，眼睛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属于孩子的直白的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说实话。
可林深那句“不用跟我们汇报”言犹在耳。
突然就失去了坦白的勇气。
这样，等我真正离开的那天，或许还能欺骗自己：他们只是不知道，并非不在乎。
手在外套口袋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故作轻松地说：“就是收拾点东西，不是说了吗，房间让给绵绵。”
林深脸色稍霁，但很快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