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
小刘儿子上小学,想买个离学校近的房子。我跟凤霞说单位集资,她把自己攒的一万五都拿出来,再加上我和小刘攒的前,正好买个二楼。
……
我把笔记本合上,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天爸爸回来说单位降薪。
以后每个月只有一千五了。
妈妈细声细气的安慰他,说钱的事总归会有解决办法。
然后她租了一个小车买早餐。
每天三点起床开始和面,准备包子馅,熬豆浆,煮茶叶蛋。
天不亮骑着电动车去早市卖早点。
三毛五一个的包子,卖一早上挣不到一百块。
我问她累不累。
她说不累,反正睡不着。
那段时间我爸总说自己加班,一周有四五天不回来吃饭。
妈妈说单位忙,你爸辛苦。
原来,他不辛苦。
他在陪另一个女人。
他在挖空心思给那个女人的儿子买学区房。
只有妈妈傻傻的信了。
她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买菜拣收摊的处理价,衣服穿到起球都不舍得扔。
她这辈子最贵的一件羽绒服,是我上大学时做攒钱给她买的。
到她走之前,那件衣服还被打理的净净,挂在柜子里。
而我爸给那个女人买大衣,一件就要五千六。
我走到客厅,看着妈妈的遗像。
她的眼睛弯弯的,笑的有些拘谨。
摄影师让她笑,她不太会笑,就抿着嘴。
我端着遗像,站了很久。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把笔记本塞进外套里,拉上拉链。
门开了。
我爸站在玄关。
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是直播间里那张脸,刘敏。
她换了新发型,头发烫了大卷,笑的春风满面。
我爸弯腰打开鞋柜,给她拿了双全新的拖鞋,然后才看向我。
“叫人。”
我没动。
那个女人往前迈一步,朝着我笑,语气格外亲热。
“这就是闺女吧,老周总提你,说你在做短视频,很能,正好你教教阿姨怎么涨粉……”
我没说话,她也不介意。
“明天三十,阿姨卤了牛肉,还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抄起鞋柜上的玻璃花瓶。
她没说完,我猛地甩出去。
花瓶擦着她额角飞过去,砸在墙上。
碎玻璃崩了一地。
她尖叫着往后退,捂着头。
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太阳往下淌。
我爸的脸白了。
他一步跨过到我面前,扬手重重给了我一耳光。
脸瞬间麻了,嘴里涌上铁锈味。
他指着我。
“你给我滚,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妈那么温柔善良的性格怎么教出你这么忤逆的畜生。”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笑声溢出,带着哭腔。
“我妈就是太善良了,她就是被你害死的,被这个女人害死的!”
刘敏不敢再哭,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我爸拉着她往外走,门摔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地上全是玻璃碴子。
我把遗像放在膝盖上。
“妈,你是早就知道了,是吗?”
3
他们走后,我走进屋里收拾妈妈的遗物。
我要带她走,不能把她留在这里。